第五十六節 待遇(上)

押送俘虜的明軍艦隊從chongqing城旁邊駛過,有了上一次的經驗後,俘虜運輸船上的明軍官兵都如臨大敵,生怕被俘的軍官又一次開始「集體跳江自殺」行動。因為所有的俘虜都是按人頭和王欣誠折算了耕牛的,明軍在把俘虜送上船以前也統計了數字,鄧名並向押送的軍官交代過:這些俘虜都是珍貴的勞動力,能夠為成都zhèngfu創造財富,將來納稅後還會是兵源和稅源,因此不允許虐待俘虜。如果在俘虜運輸中出現了嚴重的減員,押送軍官都要受到斥責,指揮官可能還會面臨懲罰。

因此明軍官兵對這些俘虜相當客氣,見到有人落水時,第一時刻想到的是救人而不是放箭,甚至連不幸身亡者的屍體都被儘可能地打撈起來,以便向鄧名證明這些人是「自殺」而不是被「虐待致死」的。

莫懷忠對這些政策自然一無所知,看著漸漸被拋在身後的山城chongqing,他滿心的悲涼和惆悵;而船艙中計程車兵們得知已經駛過chongqing時,也出現了低低的嗚咽聲。這些山西漢子根據以往的經驗,知道他們作為戰兵,十個人裡有九個會活活累死在軍屯裡,再也沒有向孫思克和王欣誠討還公道的機會,對命運的絕望讓他們忍不住落下了男兒淚。

萬縣——chongqing戰役仍在繼續,十數萬明、清官兵仍在進行著艱苦的戰鬥,不過對於這些越過chongqing的俘虜來說,這場戰鬥和他們再沒有絲毫的關係了。

又過了幾天,在李國英仍嘗試著突圍、而鄧名全力阻擊的時候,明軍的艦隊抵達了敘州,並在這裡把俘虜放下岸,交給袁象清點——押送官員自認為任務完成得相當出色,俘虜下船時一個個紅光滿面。越過chongqing後,押送的明軍軍官甚至允許士兵分批上甲板放風,以免他們在船艙裡憋出毛病來。

出乎押送軍官意料的是,敘州知府袁象親自來岸邊迎接這些俘虜,得知有上萬名俘虜將被送來這裡然後轉運成都後,整個敘州都轟動了。

「兄弟們餓了吧。」袁象清點過人數後,笑容滿面地把綠營的千總、把總都請到緊急搭建起來的大帳中,招待他們的食物很豐富,不但有新鮮的江魚,蛋花湯,甚至每個軍官還有一小壺新釀的酒:「快吃吧。」

莫懷忠怔怔地看著眼前碗裡雪白的大米飯,這明顯是剛剛收穫的新稻,然後又掂了一掂分給他的一小壺酒,滿滿的,足有二兩重。周圍其他人也都在發愣。莫懷忠趁人不注意狠狠地抽了自己臉頰一巴掌,很痛,不是在做夢。莫懷忠周圍的軍官們也抽臉的抽臉,掐大腿的掐大腿,忙得不亦樂乎。明軍的敘州知府親自來迎接他們這些俘虜,提供的飲食更不用說,簡直就是以往大捷歸來的待遇——就是明軍想招攬他們做炮灰,好像也沒有必要這樣吧?

袁象自從到了敘州後,一心想大展拳腳,把敘州建設得紅紅火火。不過就算劉晉戈是他過命的兄弟,也不可能在成都還急需勞動力的時候把大批的居民送來敘州——同秀才大部分也不願意離開已經逐漸有了起色的成都,跑到敘州這個地方來,畢竟敘州的大部分物資還要仰仗成都供應

袁象簡單地計算了一下,要想讓敘州的鹽業和造船業大發展,他需要十萬以上的工人,為了養活這些工人,他還需要至少這個數量的農民,為了滿足農民和工人的需要,也為了讓低稅的農民心甘情願地把餘糧拿出來交易,袁象還需要大量的漁民、紡織工、鐵匠、養殖戶——這些人員成都現在自己都不夠,不可能大量提供給敘州。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勞工荒讓一心想大展宏圖的袁知府愁得都生了好幾根白髮出來了——老袁家可沒有少白頭的傳統,袁知府頭上的幾根白髮真是太違反家族常理了。

這次鄧名在敘州暫住的時候,袁象幾乎每次會面都會提出搬遷人口的問題,但鄧名也幫不了他多少忙。成都的人口眼下總共只有不到三十萬,而劉晉戈一直在大叫成都府至少需要百萬勞動力才能滿足基本要求,就是五百萬也不嫌多——現在劉知府恨不得鄧名明天就去武昌把湖北搬空。

因此,剛一聽說即將有上萬俘虜過境後,袁象就下了決心要全力截留。這些綠營軍官顯然是俘虜中的骨幹,袁知府拋下一切俗務跑來款待他們——因為沒有人口,俗務也沒有多少。

「肉饅頭,隨便吃!」在袁知府的大營外,葉天明帶著手下的掌櫃把銅鑼敲得震天響,一屜一屜的饅頭冒著熱氣,在俘虜面前擺成一座小山。和袁知府一樣,敘州的鹽商一個個也都覺察到了難得的機會,已經在岸邊等候多時,俘虜們一下船他們就迎上去,想盡辦法要讓他們自願留在敘州。

「葉老闆,你這也太不像話了吧?」幾個彪形大漢衝進了鹽商的隊伍,為首的是個敘州船行的老闆,帶著夥計們來搶人。雖然他和葉天明一樣都是劉曜的輔兵出身,但事關商行的生死存亡,川軍的戰友情誼也得向後放放了。

「來我們船行吧,」船老闆說幹就幹,重重地一掌拍在一個山西人的肩膀上,沉重得就和他那根因為缺乏夥計而不得不擺在河邊的新船的龍骨一般,這毫無預兆的一擊差點把俘虜拍倒在地:「一天三頓飯管飽,學徒期也有二十元的月錢,學得快還有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