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節 徵兵

幾乎轉眼之間,強壯的男人就被清軍一掃而空。譚小莊和其他一些幸運的人沒有被捆起來,而是在清軍的監督下把各個攤子上的糧食和布匹裝車。

「會駕車嗎?」看到譚小莊點了點頭後,綠營士兵指一指旁邊那家的驢車:「你來駕這輛車。」

「軍爺!軍爺,不行啊。」看到譚小莊默不作聲去牽自家的驢車後,那個女人鬆開孩子,撲到了士兵的腳前,抱著靴子哭道:「軍爺,求您行行好。」

譚小莊看到士兵臉上滿是怒容,舉起棍子就要抽打,卻沒有抽下去,片刻後士兵摸了摸女人的頭頸,笑嘻嘻地問道:「你想讓我把車給你留下?」

「是!」那個女人沒有任何抗拒的動作,毅然絕然地說道。失去丈夫後,這輛驢車也許能讓她和孩子有機會活下去:「只求軍爺開恩,把車給民婦留下。」

還不等這兩個士兵回答,突然又走過來一隊清兵,看到眼前的場面後,一個人皺眉問道:「這是怎麼了?」

「這婆娘想留下這輛車。」張勇計程車兵認出剛剛走過來的幾個清兵是趙良棟的手下,就哈哈笑著告訴他們,又把婦女的臉托起來給趙良棟的兵看:「喏,還不錯吧?」

「是不錯。」趙良棟的兵看了兩眼:「可是一車的糧食誰來搬?」

那幾個趙良棟的手下走上前去,把女人從地上拉起來,從上倒下打量了一番:「天足,腰腿都還結實,能當半個男人用。」

說完後,這幾個士兵就掏出繩子,把這個婦女也捆了起來。這時譚小莊看到後面的清兵拖著繩子,拉過來一隊哭聲震天的女人,士兵把剛剛捆起來的這個女人也拴到了隊伍中。

「你還發什麼楞?」一個士兵衝著譚小莊喝道。

被吼聲一驚,譚小莊急忙和其他壯丁一起,把市集上老百姓的糧食統統往牲口車上裝。

旁邊那個擺攤的女人被捆走時,她的十歲左右的小姑娘大哭著要跟著母親一起走,但被趙良棟計程車兵無情地推開:「太小了,沒用,白費糧食。」

一次又一次,那個小姑娘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哭泣著想擠到被帶走的隊伍中,每次隨便抓住隊伍中一個不認識的百姓的衣角就死死攥著,說什麼也不肯放手。但她的手一次次被士兵掰開,狠狠地踢到路邊上去。最後一次,譚小莊看到不耐煩計程車兵又一次把她踢得飛起來,小姑娘的腦袋好像撞在了什麼堅硬的東西上,她的哭聲嘎然而止,小小的軀體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

連續掃蕩了沿途遇到的市集、村落後,趙良棟、張勇等人徵募到了數萬名輔兵,還有不計其數的牲口大車,上面滿載著糧食和蔬菜。

「給男人吃個半飽,女人就不用給多少吃的了,就是給她們吃飯她們也堅持不了太久。」趙良棟吩咐道。無論是牲口還是壯丁,清軍都無意妥善照顧,反正都是消耗品。嚴格說起來,人還不如牲口,牲口累死了還可以吃肉,人累死了只能扔到路邊。

再往前就快到婁山關了,趙良棟回頭望了一眼。現在貴陽大概已經得知了他這一路的擄掠,不過吳三桂就算氣急敗壞,也不可能派軍隊來追擊他們。至於北京的朝廷,比起朝廷的軍隊和幾個忠誠的武將,十幾萬貴州百姓家破人亡又算得了什麼?

親兵營的一千士兵們已經聚集完畢,都仰起臉,望著他們站在高處的統帥——趙良棟。

「遠途無輕載!」趙良棟早就知道,在洗劫城鎮的時候,士兵們不但奪取糧食、布匹,也把大量的金銀收入自己的囊中。當時趙良棟並不加以干涉,金銀說*不定還有用處,但是現在則不同了:「我們馬上就要出婁山關了,沿途再也沒有人煙,除了糧食、布匹我們什麼也不需要。聽令!把金銀財寶統統拋下。」

「遵命!」

隨著趙良棟一聲令下,一千名親兵毫不猶豫地伸手入懷,把沉重的金銀和銅錢掏出來擲於地下,然後又仰起頭等著趙良棟的後續命令,沒有一個人低頭去看一眼腳下的財物。

「路途遙遠,節省馬力,有馬者一律牽馬而行,非疾病、傷員不得乘馬,本將亦無例外!」趙良棟大聲釋出了第二個命令。

「遵命!」

親兵營中所有的騎兵都跳下馬來,一手握住韁繩,站在馬前等著趙良棟的將令。

但趙良棟沒有更多的要求了,他牽著馬走到隊伍的最前面,高高舉起一臂,大喝道:「行!」

「行!」

「行!」

「行!」

……

這道命令被親兵營的軍官們一個接著一個用力地喊出,一直傳遞到隊伍的最後。喊完之後,這些軍官就帶著部下邁開大步,跟著趙良棟的將旗向北方走去。士兵們沉重的腳步踏在路面上的金銀財寶上,卻沒有絲毫的停留,好像與糞土無異。

趙良棟的軍隊作為先鋒首先開出,張勇、王進寶和其他幾個陝西將領都站在邊上看著,一個個都看得目瞪口呆。在鄧名的前世,當聽說吳三桂造反後,張勇、王進寶、孫思克等人一窩蜂地上書玄燁,稱非趙良棟不能平叛。

「好傢伙。」趙良棟的部隊整齊地開走後,王進寶吐了一下舌頭,急令自己的部隊跟上。

路過趙良棟剛才的陣地時,看到滿地的財寶後,王進寶計程車兵紛紛想低頭去拾,在軍官厲聲呵斥之下,這些士兵雖然能服從命令繼續前進,但總有人趁著軍官不備,飛快地俯身,搶一塊最顯眼的銀子入懷。

走在王進寶之後的幾個陝西將領表現得更加不堪,等斷後的張勇部通過時,路面上已經連一個銅板都看不到了。

……

「止!」抵達預定的紮營地點後,趙良棟再次抬起右臂,短促有力地喝道。

「止!」軍官們又一次按順序把趙良棟的軍令傳達下去。

全軍停步後,趙良棟回頭望了一會兒,看到一千名親兵鴉雀無聲地站立於原地,靜靜地等待他的命令後,滿意地微笑了一下——雖然好久沒有出征了,但日常的訓練趙良棟從來不曾疏忽,現在軍隊的狀態也保持得相當好:「宿營。」

清軍安營紮寨完畢,張勇、趙良棟等人聚集在一起研究四川的軍情。

「川陝總督幾次來人催促援軍,鄧名已經到了重慶城下。」離開貴陽後,他們遇到了幾批李國英派來的使者,都是偷偷越過長江,趕來貴州求援的。提到鄧名這個名字後,眾將的目光都移到了趙良棟的臉上,張勇代表大家問道:「趙將軍,鄧名此人到底如何?」

昆明那天的晚宴,城外眾將中吳三桂只邀請了趙良棟,因此他也是在座的人中唯一見過鄧名的人。

「鄧名比普通人高不少,看上去頗有些勇武之氣。」趙良棟答道:「我也和他說過話,聽過他的軍略見解。」

「如何?」眾人都緊張地問道,在他們看來,鄧名能夠闖下這麼大的名聲,軍略想必是很出色的。

不料趙良棟卻搖了搖頭:「雖然不錯,但也稱不上什麼奇才,至少那時還不算,對排兵佈陣更是知之甚少。若我與他正面交鋒,憑我這一千親兵,擊敗他五千甲兵不是什麼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