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節 臨陣

不等周開荒再次開口,鄧名就繼續闡述自己的想法:「剛才有人說譚詣軍中號令森嚴,如果堂堂對陣他比我們強,那就不能讓他發揮出號令森嚴的長處,不讓他和我們堂堂對陣。」

鄧名的設想就是繼續借鑑朱棣用過的戰術。

朱棣最早是在鄭村壩使用這個戰術的,那時候協助他實施戰術的就是著名的三保太監鄭和。鄭和原來名叫馬和,鄭村壩大勝之後,朱棣為了獎勵他的戰功,指著戰場的地名賜他姓鄭。後來朱棣在禹城、在深州、在夾河,一次又一次地使用這個戰術並且獲勝。

可是等鄧名說清楚他的計劃後,大家卻是眾口一詞地反對,即使鄧名把朱棣成功的先例搬出來也沒用。

周開荒儘管曾經稱讚鄧名家學淵源,但是這次他也是反對者之一:「終究太險,鄧先生如此行險,稍有差錯就是滿盤*皆輸。」

「難道我們還有別的必勝的辦法嗎?或者是我們還有其它不敗的辦法嗎?」鄧名搖頭道:「如果大軍戰敗,我怎麼能自己一個人逃生?只要能干擾、打亂譚詣的指揮,不跟他以堂堂之陣交戰,我們冒險也是值得的。」

在眾人反對的時候,趙天霸一直沒有出聲,鄧名說完話後看著他尋求支援:「趙兄以為如何?」

「我一個人做不到,」趙天霸果然沒有反對,而是支援鄧名的決定:「我需要至少二十個武藝過人、能夠騎馬的壯士。」

見趙天霸這般說,大家又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加上成祖皇帝的赫赫武功,最後終於同意了鄧名的計劃,而且立刻就開始給趙天霸找尋二十個本領高強的幫手。

當然也有人擔心,譚詣不肯上鉤怎麼辦?鄧名也有類似的擔心。盛庸、平安、吳傑等人都是明朝初期南軍有名的將領,他們都敗在了成祖皇帝這個戰術之下。如果譚詣比他們更沉著冷靜,如果譚詣對軍隊的控制比這些名將還要有力,如果譚詣的軍紀比這些將領的部下更加良好……那麼鄧名也只能徒呼奈何。

「我願做鄧先生的鄭和。」趙天霸拍著胸脯,義氣昂然地朗聲說道,他想起鄧名講到的鄭村壩之戰,但趙天霸馬上發現自己這句話好像有點不對勁,立刻補充了一句:「當然了,不是做太監。」

……

計議已定,明軍列隊分頭開出萬縣。

對面清軍的船隻也盡數靠岸,早先在上游位置登陸的清軍在譚詣的帶領下趕到了萬縣城下。隨著譚詣的將旗高高豎起,清軍陣地上發出響亮的歡呼聲。萬縣附近雖然有一些比較平坦的地面,但山地也是近在咫尺,高低起伏的地形阻礙著視野和訊號,對部隊的指揮比平地更困難。

不過這裡本來就是譚詣的老家,他手下的軍官也都在此地駐紮多年,明軍卻有一半是人生地不熟的,相比起來清軍的優勢無疑更大。看到對面的明軍竟然開出城池有交戰的模樣,譚詣信心十足,捻鬚長笑道:「賊子愚蠢,這裡正是我用武之地。」

清軍和明軍各自排兵佈陣的時候,鄧名正在縣衙裡認真地做著最後的準備。之前去譚弘大營的時候他並沒有穿盔貫甲,這是他第一次披掛上陣。

「殿下的將旗。」衛兵拿來一面赤紅色的大幅三角軍旗,遞到鄧名眼前,後者並沒有糾正他說法的意思。

以往沒有看見過宗室作為大將出徵,所以士兵們也不知道該按照怎樣的規格來製作這面旗幟。鄧名倒是沒有多想,打算直接在旗幟上面寫一個「韓」字。既然重慶聽說了譚弘失敗的訊息,那他們肯定也會聽說韓世子在明軍中的訊息,鄧名決心再冒充一次。

「取筆墨來。」雖然鄧名的專業方向是油畫,不過大學一年級上過書法這門公共課,進大學之前他也配合學畫練過毛筆字。

飽蘸濃墨,鄧名提筆在軍旗上龍飛鳳舞地寫上了一個大大的「韓」字。端詳了一下,效果很滿意,絕對稱得上是筆力充沛——前世正規大學鍛鍊筆力的訣竅,現在的人想必還聞所未聞吧?

鄧名闊步走出縣衙的大廳,衛兵高舉著戰旗走在他的身後,滿臉的驕傲和肅穆,舉旗的人有的是,但是舉著大明宗室的戰旗,那以前可是隻傳在於傳說中。趙天霸和精選的二十名銳士正站在前方等他。見到鄧名和那面表示宗室出征的戰旗出現後,這二十名甲冑在身計程車兵整齊地向他行禮,齊聲叫道:「誓為殿下死戰!」

鄧名想了想,還是沒有糾正他們的說法,而是向這些士兵微笑。

剛才各軍官召集士兵的時候,都把鄧名主動留下來和將士並肩作戰的事情告訴了自己的部下,這二十名士兵也同樣聽到了。鄧名翻身上馬,他們也先後躍上馬背,一個個緊閉著嘴唇,昂首挺胸地跟在鄧名、趙天霸還有那個擎著王旗的衛士馬後。

鄧名一行策馬出了萬縣城池,城外排成戰陣的明軍士兵看到了鄧名的王旗,他們早已知道這位宗室子弟的英勇行為,明軍官兵紛紛向王旗的位置發出吶喊聲。

……

突然聽到明軍那邊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譚詣先是一驚,連忙派偵查兵去打探,剛剛出城的明軍還沒有拉開陣勢,偵察兵一直跑到近前仔細觀察了一陣,才返回來向譚詣報告。

「宗室出征啊!」等譚詣弄清楚對面為什麼呼喊後,就仔細地把出現在戰場上的那面旗幟看了又看:「宗室出征的盛況,想不到我居然有幸一見。這麼多年來,我一直盼望著能夠見到大明皇家的戰旗飄揚在戰場上,也一直認為這不過是痴心妄想罷了。想不到今天我居然真的見到了,只不過卻是在我的對面。」

短暫的感慨過後,譚詣又感到一陣狂喜,韓世子竟然沒有逃離這個險地而是臨陣迎戰,那麼捉到這個大人物的機會可是大大增加了,比起獻一座萬縣城給清廷,這個功勞可是大太多了。

相對明軍那邊計程車氣,清軍這邊就顯得沉悶多了。譚詣的部下不久前還是明軍嫡系,當他們明白對面是宗室出征後,很多人都感到胸中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雖然對他們來說朝廷從來就是一個模糊不清的形象,他們只需要服從譚詣、向譚詣效忠,就算對面是大明天子他們也要與之一戰,可是一旦看到至高無上的大明天家竟然真的出現在戰場上,他們還是感到壓迫感撲面而來。

「對面計程車氣很高啊。」譚詣已經整理好心緒,把所有不應該有的情緒都拋於腦後,開始考慮如何克敵制勝。他承認對面計程車氣不錯,不過戰爭不僅僅依靠士氣,還需要正確的指揮。譚詣躊躇滿志,自信指揮能力絕對壓倒對面的年輕宗室一頭。

儘管如此,他也要鼓舞士氣,要是士兵們見到對面的宗室子弟而心懷歉疚——哪怕只有一點點,也不利於穩定軍心,譚詣希望他計程車兵們不但不會猶豫反倒會分外眼紅,見到韓世子的旗幟就幹勁十足:「傳我的命令,擒獲韓世子者,賞銀百兩!」

以購買力換算,當時一兩白銀的價值相當於五百人民幣左右,一百兩就相當於五萬人民幣的鉅款。這個賞格一齣,剛才還稍顯沉悶的清軍陣地上頓時呼聲四起,人人摩拳擦掌,一點兒也不比對面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