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攤主怔怔看了眼我遞過去的三千元錢,又往蔣妍等人那邊瞧瞧,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將錢捏在手中,生怕我後悔似的,「……東西拿走吧。」她高興做成了一筆生意,殊不知,我比她還興奮許多倍。抱起那磁州窯梅瓶,堪堪轉過身,就迎上了蔣妍他們目瞪口呆的視線。
我扯著嘴角乾笑了兩下,不知該說什麼好。
黃瓜呆呆眨眨睫毛:「你這是?」
「我了個靠!」蔣妍雙手在左右兩端太陽穴邊重重一拍,「我們剛剛的話你沒聽到啊?買它幹啥呀?快去退了!」她蹬蹬兩步跑到我面前,眼見就要上手搶我瓶子。
「哎呀!」我手往側邊一躲:「小心小心!別碰壞了!」
蔣妍氣得直跺腳,恨鐵不成鋼地瞪瞪我:「你……我……你……我真服了你了!」
大賈無語地瞧著我,小賈微微吃驚地張張嘴巴:「梅瓶不是高仿品嗎?民窯是不可能有官款的,且還是個明朝的款識,怎麼可能呀?鏡子,那次你跟古玩城一眼看出了好多仿品,不可能連這種常識都不知道吧?」
郝老師眉頭輕輕一跳,語重心長道:「小夥子,我不清楚你是抱著什麼心態買它的,不過你是妍妍和子安的同學,我就多說兩句,你覺得對就聽,覺得不對也沒關係,嗯,大部分玩收藏的人都有個撿漏心理,這無可厚非,但卻絕對不能盲目,得是真漏才能去撿啊,這麼說吧,我在圈子裡摸爬滾打了這些年,別的不敢說,對瓷器玉器的眼力還是有一些的,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訴你,這件磁州窯梅瓶是高仿品,加之有殘缺破損,不值錢的。」語氣一頓,他又加了一句:「當然,如果你是純粹抱著欣賞的態度選擇它的,那就當我什麼都沒說過。」
人家好心好意提醒我,我還真不好太直白地回答,苦苦一笑,沒言聲。
「我看啊,咱們也甭勸他了。」橘子翻翻白眼:「那回跟潘家園橋東買翡翠毛料時,妍妍和子安不就不止一次說過那堆毛料不好嗎?結果怎麼樣?鏡子還是照買不誤。」
「那回是他運氣好!跟這次能一樣嗎?」蔣妍那眼神恨不得生撕了我:「鏡子,我叫你聲祖宗行不?聽我的退了吧!」
呃,你就是叫我爸爸也沒用啊,好不容易到手的寶貝,怎麼可能退掉?
許是見我一直不吱聲,沈子安撇嘴小聲嘀咕:「譁眾取寵。」
是啊,也許在別人眼裡,我的舉動只能被冠以這個名頭吧?
二十分鐘後,我們大家離開了大紅門鳥市,步行走到公交車站。
「抱歉,我拿著東西擠不了車,就先打車回去了。」我詢問道:「有回琉璃廠的嗎?可以順路一起走。」
蔣妍一皺鼻子:「你是不是打算去那兒把梅瓶賣了?」
「咳咳,差不多吧。」
「你可……唉……不知道怎麼說你了!」
沈子安推推眼鏡框,「那大家一起去吧,我倒想看看一件殘缺的仿品能賣出什麼高價。」
郝老師在一旁兀自搖搖腦袋。
末了,我們打了兩輛計程車,沈子安、郝叔叔、大賈、小賈一輛,我、蔣妍、橘子、黃瓜一輛。再到琉璃廠時,已經將近六點鐘了,下了出租,我先往家裡打了個電話,告訴爸媽晚上不回去吃飯,旋而帶著幾人直奔我預定了元青花罐的聚行齋。
屋裡,胖老闆和一箇中年婦人正往後面搬著幾件青銅器,似乎是塊打烊了,見我進門,他放下手裡的活,「來拿罐子了?」
我說了聲是,便將磁州窯輕輕平放到木製櫃檯上,「您看看這件玩意兒,我想用它換那元青花罐,嗯,價值上應該差不多吧?」
胖老闆小眼睛頓時一亮,走過去,把梅瓶捧在手裡翻看了幾下,連連點頭,可當他隨意往罐底掃了一眼後,眼神立刻變了變,看看我,再也沒了先前那股子興奮勁兒,「……這東西可換不了我那元青花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