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廟小吃店後面,有幾棟五、六十年代的紅磚簡易樓,蘇聯式結構,剛解放時蓋成的。蔣妍食指在虛空轉悠著鑰匙鏈,哼著小曲領我進了潮氣哄哄的單元,上三樓,開啟了303室。她家是廳室一體的一居老式格局,三十來平米,一開門就能看見床的那種。有廁所,有廚房,空間不大。
「你爸媽沒在?」她家還算乾淨,只是燈繩下端的垃圾桶裡滿滿當當塞得都是零食袋,果凍,薯片,餅乾,牛肉乾等包裝。
「我租的房,這裡不是離學校近些嗎,我們幾個姐妹經常過來這邊住。」蔣妍拉開冰箱門,嗖地扔給我一瓶冰綠茶,自己則是抱著幾袋膨化食品的零食坐到床上嘎吱嘎吱地啃,「隨便坐,隨便吃,當成自己家一樣,別客氣。」
「嗯,那我用一下電腦。」
我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與窗戶夾縫中緊貼在牆角的床頭櫃前,翻開那款粉紅色sony筆記本,開機上網,將核桃之家的帖子加了個字尾——鴨頭已售出。
這時,蔣妍脖子上掛著的三星手機傳出周杰倫最新單曲彩鈴。
穿了一身黑色吊帶淑女裙的蔣妍後仰著往床上一趟,看看來顯,一邊吃著樂事薯片一邊把手機拿到耳朵邊,「是黃瓜妹妹啊,找我什麼事……嘿嘿,我偏叫,黃瓜!黃瓜!黃瓜!」說到這裡,蔣妍仰頭倒著看我一眼,嘴巴嚼了嚼薯片,「有屁快放,別廢話……咦,李阿姨店裡又來新款啦?我怎麼不知道……去,當然去啦,我都沒衣服穿了……行,下個星期叫上橘子和燒餅一起……嘻嘻,然後順道請你們去郭家菜嚐嚐,就郭德綱開的那個……切,我說話能不算麼……好了好了,我這兒還有點事兒,掛線了哦……你管得著嗎……呸,你才有男人了呢,小騷蹄子!」
蔣妍不知何時已蹬掉了涼鞋,她趴在床上,兩隻小腳丫在身後晃啊晃,甩啊甩。
她身材很好,似乎每一寸肌膚都帶著彈性一般,水嫩白皙。
把目光從她身上抽回來,我不覺有些感嘆,換了以前,打死我也不會相信自己能有跟校花同處一室的機會。收了收心思,我起身告辭:「剛剛你qq自動登入了,上面有人給你發訊息,嗯,那你忙吧,我回家了。」
剛走沒兩步,床底下噌地鑽出一直黑乎乎的東西!
我差點踩到它,嚇了一跳:「土鱉?」
蔣妍好像對此習以為常了,丟過一個果凍盒給我:「多謝,踩死仍垃圾桶裡。」
我咳嗽了一聲,欲言又止地瞅瞅她。
蔣妍彎彎的睫毛上下扇了扇:「不會吧?你一個大男人還怕蟲子?」她見我不說話,便翻身從床上爬起來,啪,拖鞋狠狠踩在土鱉身上,彎腰下蹲,大大方方地將土鱉屍體裝入果凍盒,隨意丟進垃圾桶。
說起來確實挺丟人,我不怕蛐蛐兒,不怕蟈蟈兒,不怕螞蚱,但對土鱉蚯蚓蜈蚣等蟲類卻著實有點發憷。蓋因在我小時候,被一多足蟲類鑽過屁眼兒,北京人管它叫錢串子或牆串子,學名蚰蜓,有毒,導致我跟醫院住了好些日子。自那以後,看到土鱉腸蟲,我都是儘量躲得遠遠,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吧。
「你屋裡太潮。」見牆角空花盆邊還趴著一條不知名的蟲子,我建議道:「應該多曬曬被子,打打藥。」
「沒事,我不怕這個。」
畢竟我倆才剛認識,她不聽,我也不好多說什麼,「那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