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駝說:錯!在北京聽課的時候,一位從美國回來的專家說過:根據他多年的研究,在股票市場上,垃圾股和績優股的收益率是一樣的!沒有差別……
我說:那好,專家說的?你就聽專家的吧,套死你!
駱駝說:你瓜這是討論問題麼?我豬腦殼,你也豬腦殼?我瘟,你瓜也瘟?你眼泡泡掉臊尿缸子裡了?!
我惱了,罵道:你他媽「春才下河坡——」!
駱駝怔了一下,說:啥意思?
我吼道:你完蛋了!……說完,我「啪」一下,把電話撂了。
過一會兒,等我冷靜下來,又把電話撥過去。電話鈴響了很久,駱駝才在電話裡有氣無力地說:你瓜摔我電話?你還是我兄弟麼……
我說:你睡了麼?
駱駝嘟噥說:女娃氣氣的?摔我電話……
我說:你才女娃氣氣。你狗日的電話線整日拴著顏色,你跟衛麗麗討論去吧!
駱駝苦笑了一聲,說:兄弟,不就這點事麼?把柄都在你手裡攥著呢。衛麗麗也批評我。我臭蟲子掉屎缸裡,裡外不是個仁(人)了……接著又說:兄弟,何時見「底」呀?我兩眼一咕咚黑,怎麼就看不見「底」呢?
我說:會見底的,等吧。
駱駝說:等?
我說:等。
他說:不割?
我說:不割。
他說:好。我就聽你一回,這話可是你說的。
爾後,我們都憋著一口怨氣,三天沒有通電話。一天中午,我的手機響了。我一看是駱駝的號碼,接了。可是,電話裡卻是一片很女氣的抽泣聲……我愣了。片刻,只聽電話裡甜音兒說:是,吳老師麼?我說:您,哪位?電話裡說:我,我是衛麗麗……衛麗麗哭著說:吳哥,你來勸勸他吧。老駱他……都快要崩潰了!我急了,說:老駱怎麼了?衛麗麗說:他喝醉了。在衛生間都躺了三天了,醉成了一堆泥了!……我說:你不要哭。別急,我馬上趕過去。
可是,等我趕到深圳,一下飛機,卻見駱駝西裝革履,脖子裡還打著一條鮮豔的領帶,在候機大廳裡站著。穿著一身新西裝的駱駝顯得太瘦了,就像是一個衣服架子,看上去很不真實。他身後站著一個穿白紗裙的靚女子。這女子大約就是衛麗麗了。衛麗麗臉上微笑著,手卻在下邊暗暗地給我擺手示意……我明白了。
看見駱駝,我揚了揚手,說:身邊有女人就是不一樣啊。
駱駝扯了一下脖裡的領帶,說:你怎麼來了?
我說:你說過的話,忘了?
駱駝說:你瓜詐的吧?我說什麼了?
駱駝是要臉面的人,我當然不會點破。我說:你說,深圳國貿大廈,第四十九層,有一旋轉餐廳……這裡有道名菜:烤乳豬。你說你要請我吃烤乳豬,你忘了?
駱駝又扯了一下脖裡的領帶,對衛麗麗埋怨說:屁股做臉,勒死個人……爾後對我說:吃。撒殺個啥困難呢?今晚就吃!
當晚,住下後,由衛麗麗作陪,駱駝領我坐電梯上了深圳國貿大廈第四十九層的旋轉餐廳。駱駝在餐廳裡訂了一個靠窗的、可以觀看全城風光的臺子。這時候,我仔細打量衛麗麗,果然是個美女。衛麗麗至少比駱駝小十歲,是小巧玲瓏型的女子。她是那種典型的「s」體型,乳大臀肥,瘦肩細腰,凡露出來的部分,腳脖兒、手脖兒,都細氣氣的,書上說:這是標準的美人坯子。從目光裡看,她眼裡的水汽像霧一樣,的確很潮,但眼底裡卻亮著一種執著。從坐姿上一看就知道,衛麗麗是那種有氣質、有品位的,可以把男人套牢的女子。特別是她那雙手,讓我想起了梅村。她的手比梅村小一號,也秀氣氣的,指甲亮著,肉色鮮嫩,叫人忍不住想摸。
我們三個坐定後,駱駝說:咱哥倆有一陣子沒在一起喝過酒了。你說,咋個喝?白的還是啤的?
這時候,衛麗麗有些緊張,直直地看著我……
我說:啤的吧。我這一陣子有點上火。
駱駝說:……啤的、白的、紅的,都上。麗麗喝紅的。我喝白的,你喝啤的。
我說:這樣,你喝白的,我也喝白的,都少喝一點。
等著上菜的時候,我望著窗外。坐在國貿大廈的第四十九層,感覺就是不一樣啊。旋轉餐廳在不經意間緩緩地轉動著,眼前就像看皮影戲一樣,一座城市就在你的眼前了!我不敢直著往下看,因為太高了,高得讓人心生恐懼。窗外高樓林立,霓虹燈上的招牌字像閃電一樣飛舞著;地面上,街燈一行行亮著,就像是飛機跑道一樣,燦若星海。遠處,一個個亮著燈的地方,都成了光的斑點,交叉、放射性地輻向四方,就像是一窩一窩的閃著光芒的金芝麻。這是個「芝麻」的世界,叫人忍不住想喊:芝麻,開門吧!……深圳的夜晚叫人恍惚。就像是夢境,就像是坐在雲端裡。
菜上來了。除了烤乳豬這道主菜,在粵菜檔裡,駱駝也是揀最好、最貴的上……待酒菜上齊的時候,駱駝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說:兄弟,喝……說著,一揚脖兒,就倒進喉嚨裡去了。
第二杯,沒等駱駝說話,衛麗麗搶先端起那杯白酒,說:我敬吳老師……說著,就把駱駝的那杯白酒喝了。
我也只好喝了。
第三杯,又是衛麗麗搶先把駱駝的白酒喝了……
駱駝側過身,看著衛麗麗。衛麗麗滿臉紅霞,也看著他。好女人是用目光征服男人的。衛麗麗的目光潮潮的,眼裡含有很多愛憐的母性,那目光很執著,又像是小母狼一樣……駱駝吧嗒了一下嘴,溫和地說:小麗,你去看風景吧。俄哥倆,好久不見,聊聊。
衛麗麗修養很好,她只是遲疑了一下,看我一眼,微微笑著,說:好。你們聊。慢慢喝……說著,很聽話地欠起身,走了。
衛麗麗走後,駱駝倒是不急著喝酒了。我們兩人就那麼面對面坐著……久久,駱駝說:從這裡跳下去,感覺如何?
我望著窗外,一驚,回頭望著他,說:好啊。風光。
駱駝說:砰!炸彈一樣……多好。也許有一天,我會從這兒跳下去。你信麼?
我說:衛麗麗呢?你捨得麼?
駱駝說:還真捨不得呢。其實,你不瞭解,衛麗麗比我堅強……
我說:不還有小喬?……也讓我見見?
這時,駱駝有些警覺,他手放在嘴邊,「噓」了一聲,朝衛麗麗走的方向看了一眼,說:你瓜哪壺不開提哪壺。哥哥不就……
我笑了……
駱駝突然反擊說:你瓜那阿比西尼亞玫瑰呢?找到了麼?
我說:還沒顧上哪……套得死死的。哪有那份心思。——其實,在上海,我剛談了一個女朋友,只認識不到三個月,我沒告訴他。
駱駝說:在香港,我可是給你瓜打聽了……沒聽懂撒個啥鱉犢子「鳥語」,好像說是,南美洲那邊的。
我說:是麼?只要有,不急。
我心裡疼了一下……分別這麼久,梅村,我早就不想了。是不敢想(人真是不敢瞎許願哪。我一句話,撂到南美洲去了)。況且,此時此刻,我已掉在了錢眼裡,也的確是沒有這份心了。我說:說正事吧,駱哥。
駱駝目光一凌,說:……大盤你看了?
我說:看了。
駱駝說:研判的結果呢?
我說:熊市不言底。
駱駝說:有道理。
我說:咱怕是得再立一條規矩了。
駱駝說:鐵律?
我說:鐵律。再加上一條……
駱駝說:說,你說。
我說:從現在開始,不管大盤能不能回撥,不管股市上漲還是下跌,咱哥倆都要遵循這樣一條原則:每下跌百分之十,立即「割肉」出局!
駱駝手抖了一下,說:吊吊灰,這……
我說:你聽我說,割的時候,按當日的市價……比如「電真空」。假如說,我是說假如,一百元一股進的,如果跌夠百分之十,立即出局。再比如,仍然是「電真空」,仍然是一百元買的,現在的市價是一百三十八,那就按一百三十八為基準,跌了百分之十,就割。一定要割!
駱駝說:那要漲了呢?
我說:漲了不動。還以「電真空」為例,哪怕他漲到一千元一股,只要不跌夠百分之十,也不動!這時候只能是以「一千」為基準,只要跌到了百分之十,立即,咔嚓!……
駱駝想了想,說:好,這一條好。定下。就得有鐵一般的意志!
駱駝激動了,他說:巴菲特說:股市要旨:第一是:保本。第二是:保本。第三:還是保本。我明白了。兄弟,兄弟呀。這一招,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我不想說,我也是徹夜難眠。在股市裡「套」著,我也快要崩潰了……我說:駱哥,你也別誇我。這就是我們兩人之間的差別。你一向是打旗的,走在最前邊的。你在前邊舉著令旗,說:我們一定會勝利!我呢,跟你不一樣,我是個「打破鑼」的。我一開始就會說:失敗了怎麼辦?
駱駝說:兄弟,好兄弟,還是你靈醒啊!這就叫珠聯璧合。只要咱倆在一起,必是勝利!這樣,今晚,讓衛麗麗滾蛋,咱哥倆睡一床,好好聊聊,聊一夜!
這天夜裡,我跟駱駝躺在一張大床上,聊了大半夜……後來,聊著聊著,駱駝哼啊嗯地睡著了。大約他那一顆焦躁不安的心,終於平復了。駱駝睡覺很佔地方,他伸出一個「大」字,居然佔據了大半個床!而且,他放屁、打嗝、磨牙,還帶不停地說夢話,挺嚇人的……折騰得我大睜著兩眼,一夜沒睡著!我突然想笑:這樣一個人,他跟衛麗麗,怎麼睡呢?
第二天,揹著衛麗麗,我把駱駝狠狠地罵了一頓。駱駝一抱拳,說:兄弟,我服了你了。這半個月來,你終於讓哥哥睡了個好覺。你不知道,套得這麼深,還有一部分貸款……哥哥跳樓的心都有了!
分手後,按照我和駱駝重新定下的「鐵律」,我們兩人先後躲過了兩次股市下跌,又趕上了兩撥牛市……於一九九七年的五月,在近六千點的高位登頂,爾後,順利出局!駱駝在電話裡高興地說:兄弟呀,我想抱你。讓哥哥抱一抱!還是你英明、正確。你是偉、光、正!你一席話,救了哥哥了!……我想,這也不是誰「正確」的問題。這隻能說明,就像駱駝說的那樣:「一個偉大的時代來到了!」一個,我們還不清楚走向的時代……
我套現了。我把錢全部取了出來,鋪在床上。說實話,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錢,現錢!一共是四百二十八萬。我在那張單人床上整整鋪了七層,七層還多一點。我試著在錢上躺了一下。睡在錢上並不舒服,錢一摞一摞的,有縫隙兒,晃晃的,還有點「硌」……我想,我終於可以買玫瑰了。哪怕是「南美洲」的……當然,駱駝比我掙得多,他貸的款多,下手也狠。我曾經問過駱駝,問他掙了多少?駱駝說得很含糊。他說:不多,十多「個」吧。那就是一千多萬!挺嚇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