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

模模糊糊的聲音,是城內特有的京腔,夾雜著吆喝聲,聞之便可知衚衕外面的街道上,有人在唱戲,有人在叫賣,鼻子裡聞到的,是衚衕房屋陰暗的潮味和黴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藥味和菜香,周身的感覺卻很溫暖,賈寶玉醒過來就是這番景象,這是哪裡?對了,我昏迷過去了,是襲人姐姐的家麼?

也不算是貧民區啊,這個貧民區應該是相對於賈府來說,至少比哥前世的破瓦房上了好些檔次,賈寶玉捏了捏脖子上的玉佩,補天石這個東西,真是讓老子又愛又恨,它能救老子的命,卻也能吸乾我的血。

「咦?我身上的傷痕淡了好多。」賈寶玉若有所思地看著桌子上的藥碗,他昏迷過去之後,襲人把他帶回了家,那丫頭,是怎麼帶我回來的?她能背動我?

賈寶玉很是狐疑,他的傷並無大礙,只是氣血有些虧虛,秋細雨給他的劍傷,可能因為襲人請郎中看過他,他的星辰體又強悍,也好得差不多了,缺少的氣血,以後多吃些大補丸就行了,咱現在錢也夠用了。

「你們要贖我回去,當初怎麼把我賣了?現在想起來贖我了,是因為家裡不缺錢了?我當了這幾年的下人,月月往家裡寄錢,老太太有良心,看不得老子娘餓死,可你們想過沒?我打小統共吃過幾口老子孃的飯?」

外屋裡的聲音嘈雜,但這個女聲賈寶玉是忘不了的,乍一聽著像是憤怒之詞,但語氣平易近人,溫順和氣,就是說著氣話,也是溫柔的。贖襲人姐姐回去?那怎麼行?我第一個不同意!賈寶玉起身出去,媽的,身子咋這麼虛?我到底昏迷幾天了?還好城內治安嚴謹,終歸是安全了。

「妹妹不要發小女兒的脾性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咱們賺夠錢了,現在過得殷實,媽媽為你尋覓個好人家,怎麼說也比給人家當個奴婢強吧?」一名男子在外屋裡勸說,他是襲人的親哥哥,花自芳。

花婆婆也語重心長道:「你哥哥說得對,把你贖回來,尋個門當戶對的人家,以我們的底氣,你這容貌,你這性子,為娘還能多一筆豐厚的聘禮呢,再說咱們小門小戶的,也不需要給你配嫁妝,多划算呀!」

「真是划算啊!把自己的女兒當了貨物一樣販賣,你們考慮過她的感受嗎?」賈寶玉一齣門便氣憤道,怪不得襲人姐姐對賈府依戀感那麼深,敢情她家人就把她當個賠錢貨,過河拆橋,忘恩負義不說,他們還要落井下石?

「寶玉,你醒了?都昏迷三天了。」襲人一喜,拉了拉他袖子,俏臉黯然:「這事你不必管,我自有分寸。」

「襲人姐姐,我就說幾句!」賈寶玉擺了擺手,昂然走至花自芳和花婆婆面前,厲聲道:「她是丈母孃你的女兒,是大舅子你的親妹妹,虎毒還不食子呢!襲人姐姐怎麼了?她不但賣身賈府,供給你們生活,而且不向家裡要一毛錢,不給你們增加一點負擔!你們非但不感激她,還要贖她回去,圖謀一筆聘禮?實在是可笑至極!」

「好!你們要聘禮是嗎?本公子把話挑明瞭,襲人姐姐是我老婆!她是我的女人,五千兩,夠嗎?不夠老子再加!」賈寶玉把一疊銀票敲在桌子上,這是他所剩不多的錢財了,雷鳴村用了一萬兩,香菱和茜雪那邊也用了一些,所餘的只是他典當物品的錢,天香樓搶來的,基本用完了。

花婆婆見錢眼開:「寶二爺和我們這些賤民發個什麼氣,既然你要了她,拿去便是了,你是個大門大戶裡的公子,我們家的女兒給你當妾,那是她的福氣。五千兩,已經夠了,夠了!」

說著財迷一般把錢收進懷裡,花自芳也變了臉:「是啊!是啊!二爺這般有心,日後還請多多關照妹妹了,你們聊,我們這就出去。」

兩人溜之大吉,在外院歡喜若狂,襲人回來時早告訴了他們,這是賈家西府裡的二爺,兩人自然不敢得罪,況且撈到了天大的好處,這麼多銀票,襲人給了他太值了,值得過頭了。

賈寶玉抽了抽嘴角,人情似紙張張薄,世事如棋局局新,無論在哪個世界,道理都是一樣的。

「你這是做什麼?」襲人道:「我還不同意呢,就讓他們贖我回去好了,咱們家的門風有口皆碑,從來沒有強搶民女、倚勢霸道的理。」

咬了咬牙,襲人提裙跑進了裡屋,賈寶玉頓時懵了,你這是咋了?我幫你解決問題不好嗎?撓了撓頭,女人還真是奇怪,賈寶玉急忙跟著進去,不解地道:「襲人姐姐,我這是為你著想,你和我一起不好嗎?待在家裡也只是傷你的心,難道……你不願意?這不合理啊!咱倆都私定終身了。」

「我待在府裡有什麼用?勸你好話你又不聽,這次犯了大錯,你依舊不以為然,下次又是什麼樣呢?」襲人粉面滴淚,轉過身去,自個兒低著頭,不讓寶玉面對她。

「好老婆,親愛的,你說,你說什麼我都聽。」賈寶玉抱住了襲人,這丫頭是不是被我感染了,越來越多愁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