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卸了木枷後,按捺不住的面有喜色,眾人只道他瘋癲了。
當蘇州府署全體官吏進入大堂後,謝中丞按事先計劃封了出入,隔絕內外訊息,命令從虛江和南京帶來的兵丁仔細看守。同時又遣熟手取了賬本去姑蘇倉盤庫,還不忘把吳縣、長洲縣的知縣請過來和府衙官吏並坐一處。
謝中丞身為欽差總要維持表面上不偏不倚的公平。此時還不能證實了倉米被侵吞,一切都是未知,李佑和王同知兩個內線功臣理論上可能存在誣告構陷的罪行,所以也不得不和府署其他官吏一起被關在大堂中等候結果。
欽差的突然襲擊再加快刀斬亂麻,府署方面猝不及防,盤庫到了傍晚便有草略結果——姑蘇倉約摸有二十萬石米不知去向。
聽到這個訊息,大堂裡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陷入事情暴露後的絕望和恐懼之中,該怎麼辦?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毛知府。
但毛知府此時也臉色慘白,目光呆滯,他近日煞費苦心,眼看已經有些眉目,結果還是被突如其來的欽差給查住了。本來他計劃一方面動用私人關係從外地購入一些,另一方面將上繳錢糧速度放緩,增加週轉存量。這樣算下來總能挺過明年春荒,只要過了那個時間段不出亂子,倉中賬目可以慢慢抹平。
然而他卻沒想到朝廷竟然在年前臘月這個意想不到的時候派下欽差查倉事。來的突然又不提前告知地方,而且直接封衙盤倉,說明了絕對是有的放矢、有備而來的。
一定是有人將事情直接告到了朝堂中樞,不然不會出現這種狀況,毛知府那官場經驗本能的作出了判斷,但已經毫無用處了。因為他沒有收到任何風聲,這表示他大概已經被所有人放棄了,所以沒有人給他報信,判斷的再準確又有何用?
見查案如此順利,謝中丞心中大喜,幹御史這行的,比的就是聲音大,名望就是本錢,有名望說話聲音就大。能查處如此少見的大案,聲譽大漲是肯定的,又沒有說情阻撓之類的為難事,謝中丞算是撿了個大便宜,所以前文才說他中大獎了。
事情逐漸明朗,結果證明舉報的沒錯,並非惡意構陷,所以王同知和李知事正式洗脫了嫌疑。謝中丞便傳令道:「王大人協助本官審案,李知事暫領兵丁看押嫌犯。」蓋因李知事在虛江當過巡檢,此時派去管著虛江來的兵丁倒也人盡其才。
李佑得了準信,得意洋洋地與王同知離開了大堂。走之前他與府尊、通判、推官、經歷、照磨、檢校等上下左右同僚一一含笑點頭示意,算是盡到了在人生岔道口的辭別禮節,至於收到的冷眼,就無視了。至於那些吏員,還值不得李大人去講禮。
見到這個情景,堂中諸人誰還能不明白?這一老一少絕對就是那幕後黑手!今天這欽差的到來與他倆脫不了干係。二十萬石倉米,不知道要掉幾多人頭,牽連到多少戶人家,這兩位也真能狠下心去往死裡搞。
有怨憤的人大吼:「你們兩個於心何忍!」
李佑回頭斥罵道:「爾等國之蛀蟲,還不知悔悟麼!」
出了大堂,便見許多衙役雜役三五成群聚在儀門外竊竊私語,府署出了這等大事,真不知如何收場,他們這些在衙門裡討生活的不能不關注。
洪巡捕也在人堆裡站著,看到李佑施施然出來,但覺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分開周圍的人,急步上前迎接道:「李大人果有先見之明乎,可否與小人解惑?」
李佑哈哈大笑道:「沒什麼大事情,只是府衙的天要變了!」
聽到李知事的話,在場所有人心頭一跳,望向李佑的眼神極為熱切。很顯然,從他那神采飛揚或者叫趾高氣揚的神態可以看出,這個冷灶要變大熱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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