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不識好歹

毛知府順著趙良禮的話哈哈一笑,「的確我的不是,其中多有誤會,是我將李大人耽擱了。」又對李佑說:「今後李大人要勇於任事才好。」

一個知府,把話說到這份上,給足了面子,顯然是向李佑示好。但李佑敢去友好地回應嗎?

小爺我就是將手剁了也不能去接你的橄欖枝啊,李佑暗道,毛知府你老人家可千萬不要對我好,你現在對誰好誰以後就要倒霉。

別人都在看,怎麼和毛知府徹底劃清界限呢?李佑靈機一動,對毛知府道:「下官閒來無事時也有一首詩,贈與毛府尊。不勸農桑不籌河,民望城南涕淚多。國賦三升徵一斗,米價日浮到幾何?」

眾人聽了都很意外。這首詩明擺著罵毛知府尸位素餐、橫徵暴斂、治下無方、民怨沸騰,又諷刺了最近的米價高漲勢頭。李先生是失心瘋了嗎,竟敢這樣明目張膽地當面辱罵直接上官,尤其是在該上官剛剛還向你示好的情形下。這素質,不去當鐵骨錚錚的言官可惜了,有人想道。

毛知府臉色鐵青,他也算有些城府,終是剋制住了自己。

趙良義皺眉不喜,覺得這李佑太過狂妄而不知尊卑。趙良禮則是莫名其妙的,以他對李佑的認識,不至於如此不識好歹啊,今天是怎麼了?

的確,不識好歹似乎是在場眾人最有共識的一點,他們又怎麼知道李佑心中所想。

李佑環視一圈,心裡嘆道,再過一陣子,你們就知道小爺我多麼英明瞭,現在可真是沒有知音。

正冷場之際,侍立在趙良義身後的病秧子年輕人突然一頭昏倒在地,引起了慌亂。趙良禮對僕役喊道:「速速去請府中醫士!」

李佑拉住一個家奴問了問,才明白這個看起來面熟的年輕人是趙二老爺的獨生子,在家族排行第四。但這四公子體弱多病,所以沒有隨父親去任上,一直在家裡養著,最近父親回了家,他要盡孝道便撐著病體侍候父親,結果現在撐不住了。

那家奴知道李佑和三老爺交好,也不見外地感慨道:「二老爺這一房人丁不旺,四公子至今也沒有子息,身體又這樣,唉……」

出了這等亂子,這聚會自然就草草結束。李佑出了趙府看天色還早,正要起轎回衙時,長隨張三湊過來說:「有件事情要稟告老爺,付娘子安頓的地方就在回衙的路上。」

李佑一聽,就想順道去看看罷,若有什麼不妥總得管一管。走了一刻鐘,張三領著轎子進了某個巷子,又到一戶門外停下,指道:「就是這家了。」

李佑讓張三在外等候,自己親自去叩門。沒多久,有個中年人從裡面開了門,大概就是付娘子的遠房舅舅了,他疑惑地問道:「小官人是哪位?」

「在下是付娘子的親戚,她在這裡麼?」李佑答道。

那中年人便請李佑進來。

走到院子,李佑就看見付娘子正立在院中,與對面中年女人頤指氣使說:「你們手腳忒慢了,快將房中雜物收拾出去。不然有恁多的髒東西,叫我如何安置!」

那中年女人被訓斥了卻是一臉諂媚色,連連點頭。

真是個不安生的賤女人,我的後代怎麼偏偏就跑到你肚子裡去了,李佑心裡不禁罵道。

付娘子扭頭看到李佑,便迎上來招呼道:「李……」

才說了一個字就卡住了,不知如何稱呼是好,再叫李姑爺顯然不合適了。

此時中年夫婦走上來對李佑討好說:「小人要出去營生,你們親戚有話慢慢講。」說完就走了。

李佑問道:「這怎麼回事?」

「他們兩個沒見識的,一聽是個府衙官爺親戚送妾身來投奔的,巴結著呢。」付娘子不屑道。

李佑開始擔憂,這樣淺薄市儈母親生出來的子女,會是個什麼德行?

付娘子見李佑不說話,又主動找話說:「妾身想念傑哥兒了。」

想起傑哥兒,李佑登時驚呆住了。他腦子裡閃過傑哥兒的面龐,又閃過趙家四公子的影子,一對比發現,傑哥兒簡直就是個幼年版的四公子,眉眼臉型十分相像,難怪他看趙四公子非常面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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