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皇后和長泰帝面面相覷,半晌都不知說什麼才好,他們夫妻前幾日才說到賢德妃,近來也一直命人看著,怎麼就出事了?皇后忙問是怎麼回事。

報信的小太監在外面,聽喚進來道:「賢德妃娘娘體豐,行動未免費力,太醫院告訴賢德妃娘娘說,理當多走動走動,有利於生產。因此,賢德妃娘娘每日都會在鳳藻宮和御花園兩處閒逛,今兒在御花園裡賞梅,不妨腳底下踩滑了,當時就發動了。」

此時雖非冰天雪地,但也是滴水成冰,長泰帝和皇后對視一眼,心中已經明白必定有人利用氣候而為之,待問小太監怎麼踩滑的,果然聽到是溼地結冰之故。

長泰帝道:「不老老實實地在鳳藻宮裡安胎,往御花園裡作甚?」

皇后心想還不是元春年將三十好容易才懷了胎,就興頭了些,好叫人知道她的尊貴才在御花園裡顯擺,這話卻不好說,便擺手叫小太監下去,又命人擺駕,要親去鳳藻宮坐鎮。

長泰帝卻道:「你正病著,過去做什麼?現今宮裡管理事務的是誰?」聞得原本和吳貴妃一起管事的賢德妃有喜後,她手裡的事務就叫皇太后下旨移交給了齊淑妃,長泰帝便命人去告訴吳貴妃和齊淑妃,令二人去鳳藻宮。

戴權心中會意,連忙親自去傳口諭。

長泰帝倚著靠枕想了想,叫了李明耳過來,問道:「賢德妃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不是叫人盯著防著?怎麼還是出了事?」

李明耳恭敬地道:「回陛下,倒不是全因此故。賢德妃娘娘在御花園賞梅的時候,聽到有過往的宮女說起朝中事,談及義忠親王的案子,說不知道得牽連多少人家,衛家和史家已經牽連進去了等等,只怕賈家難逃此劫。賢德妃娘娘當時就腹痛難忍,這才腳下不穩,滑了一跤,卻不曾摔到地上,身邊有宮女太監扶著,只是到底受了驚嚇,以致早產。」

長泰帝和皇后對視一眼,當即就明白了,同時愈加清楚賈家和義忠親王府有著不可告人的來往,而且賢德妃應該知道這些事情,所以聽到義忠親王府出事,她就十分擔心。

皇后想了想,又覺未必,也許是賢德妃聽說賈家會受牽連才擔憂至此。

長泰帝揮手叫李明耳退下去,皇后一面想,一面問道:「這麼說,賈家是逃不過了?」

長泰帝沒有否認,淡淡地道:「單憑賈家做的那些事朕就不能饒了他們,早晚的事情。看來,賢德妃對孃家的事情相當瞭解,不然不會如此。」

對於賈家之事皇后是早有預料,自不在意,想到黛玉,不免嘆道:「賈家出事,只怕就要壓到林丫頭身上了。可憐林丫頭從小兒在他們家沒享什麼福,倒要在他們家壞事的時候打點安置,還得處處妥當,不能看著他們吃苦受罪,不這麼做就是忘恩負義。」

長泰帝覺得有理,笑道:「放心,用不到林丫頭管著他們一輩子,朕查過,賈赦那一房這些年倒還老實,也沒什麼要命的大罪,看在他頭一個還錢的份上,朕就赦了他的罪。」

皇后道:「聽陛下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我不是為他們,是不想世人去煩林丫頭。」

長泰帝正欲說話,又聽人通報說先前來報信的鳳藻宮小太監過來了,跪求長泰帝前往鳳藻宮,說是賢德妃想見長泰帝,原本就是想來求見長泰帝的,誰知竟發動了。

皇后猶未如何,長泰帝已是冷笑一聲,道:「賢德妃哪裡來的臉面,認為朕會前往鳳藻宮見她?」別說賢德妃了,就是皇后那年產子時,長泰帝也是一個月沒進產房,如今登基為帝,哪個嬪妃敢在生產時吵著見他?

皇后忙道:「陛下息怒,想來賢德妃是有事相求。」賢德妃真真是糊塗了,以為自己有孕就該萬事隨心?世間男子誰不忌諱進出產房?何況天子。

長泰帝漠然道:「無非是求朕饒她家人,若是所有嬪妃都如此,朕豈不是枉為天子?」

皇后輕嘆一聲,命進來通報的宮女出去告訴來人,又道:「賈家現今好好的,叫你們娘娘安安穩穩地生產,別為這些事情煩心。」

門外小太監臉上已被寒風吹得通紅,聞聽裡面這麼說,唯唯諾諾地退了回去。

賢德妃本來受到驚嚇以致早產,心裡又擔憂孃家父母兄弟,半日都沒生下來,聞得長泰帝不來,愈加覺得痛苦不堪,哪怕有皇后之語也不足以放心,竟在半夜難產而逝,出血不止時不忘掙扎著手書一封,遞到皇后宮中,送至長泰帝跟前。

外面不敢驚醒長泰帝和皇后,直到長泰帝起來才奉上,果然如長泰帝所料,賢德妃在信中苦求長泰帝饒了孃家父母兄弟,血淚斑駁,燭光下看去,令人覺得觸目驚心。

長泰帝看畢,隨手撕碎,扔進火盆裡,很快成灰。

與此同時,王夫人穿戴整齊,匆匆步入賈母房中,含淚道:「夜裡我夢見娘娘了,我驚醒後心裡慌得不得了,此時已有五鼓時分,已命人出門去打聽。」

賈母年老覺輕,早醒了半個時辰有餘,不曾怪責王夫人此舉不成體統,聽了這話,憂心頓起,沉吟片刻,道:「你在說些什麼?娘娘好好兒地在宮裡養胎,怎會託夢與你?必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況且,那夢作不得準,先聽去打探的人回來怎麼說。」

王夫人心慌意亂地道:「夢見娘娘太真實了些,娘娘跟我說,說她已經步入黃泉了,叫我們早早退步抽身,我竟不懂這是何意。」

一聽黃泉二字,賈母猛地抬頭,怔怔地望著王夫人。

鴛鴦忙跪在炕沿扶著賈母,輕輕靠在靠枕上,披上一件絳紫綢面兒大毛黑灰鼠裡子的大氅,細聲細氣地安慰道:「夢都是反的,咱們娘娘天生一段大福,必定平安著呢。」

賈母恍若沒有聽到,問王夫人道:「別以為我年老了就瞞著我,外面出什麼事了?」

王夫人躊躇半晌,才低聲道:「義忠親王府東窗事發了,昨日抄家。」到底沒把史家早先抄家一事告訴賈母。

賈母聽了,臉色大變,疾言厲色地道:「這麼大的事情你們瞞著我作什麼?打量我老了,不能管事了是不是?讓我在家裡做個聾子。義忠親王抄家,別的呢?還有沒有別的事情瞞著我?怪道這些日子下人們說話小心翼翼的,我總覺得不踏實。」

王夫人忙道:「沒有,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事情瞞著老太太。」

這時,已經有人敲雲板,賈母聽到響,側耳傾聽片刻,扭頭問鴛鴦道:「鴛鴦,你聽到了幾聲?我怎麼覺得不大對勁兒?」

鴛鴦的臉色已經變了,顫聲道:「回老太太,是四下。」

雲板敲四下,乃是喪音。

王夫人派去打探訊息的人尚未回來,反倒是宮裡的太監過來報喪,不是別的,卻是夏守忠,待雲板集了眾人出來在廳,見到王夫人和賈母都出來了,賈政也已過來,他方悲痛地對眾人道:「賢德妃娘娘夜裡因難產薨了!」

作者「雙面人」的其他小說

紅樓小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