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道:「東府里人口少,何至於連一副嫁妝都捨不得?過繼給咱們,到底名聲不好。」
鳳姐嗤笑一聲,道:「別說什麼名聲,那府裡有什麼名聲?你去外面訪一訪,誰不說他們府裡只門口兩隻石獅子乾淨,連四丫頭自己都明白,所以這些年總不肯過去。多少肆無忌憚的事情都做了,還怕過繼這麼一件小事?咱們只需對外說,四丫頭命格和咱們府裡合,這些年一直住在咱們府裡,長到如今這麼大,可巧又遇到個和尚說,過繼了日後才能平安,所以才想著過繼了她。珍大哥哥和珍大嫂子聽了,豈有不同意的道理?」
賈璉笑道:「他們同意了又如何?得老爺願意,也得四妹妹同意,三方都同意了才好說。正如你說,不必東府裡費嫁妝,可到了咱們家,老爺太太能願意出這筆?老爺都說他那些東西連我都別想,只給萱哥兒。」
鳳姐吃酒吃得渾身發熱,解開衣襟上兩個釦子,散不掉臉上的熱氣,聞聲道:「你去勸老爺,我去問四妹妹,四妹妹本來就和咱們親,從小兒不知父母音容,雖有哥哥嫂子也跟沒有似的,聽了這個必然是願意。至於嫁妝很不必擔憂,一則四妹妹這樣的女孩子嫁進高門大戶反倒不好,既非高門大戶,自然不必大筆嫁妝,和聘禮持平即可,二則咱們年年有進項,出幾千兩銀子也不算什麼,三則林妹妹昔日笑語,等四妹妹出閣她要給預備一份嫁妝。你將這些話告訴老爺太太,老爺太太聽見不花自己的錢,也就沒有不願意的道理了。」
黛玉出閣後,鳳姐越發和惜春好了,不忍她受寧國府的牽連,而且她頭一個月服侍賈母等人隨祭時偶遇了幾戶人家,其中國子監祭酒張志正的夫人和她言談十分相契,他們家排行第二的哥兒今年十六歲,已中了秀才,鳳姐早先想給惜春說親時就打聽過了,覺得極相配。
為了說服賈赦,鳳姐又將好處告訴賈璉,道:「二爺就跟老爺說,明兒四妹妹出閣,咱家就多一門姻親,像張家這樣的人家,對萱哥兒讀書的前程極好。」
心事了卻,風姐沒想靠惜春聯姻博好處,這門親事又不知成不成,但足夠說服賈赦了。
賈璉點頭一笑,道:「奶奶亦誤了,四妹妹過繼到咱們家,就是一等將軍的嫡女,比二妹妹身份還貴重些,縱使嫁妝不足,名聲兒卻比之前強幾倍,咱家可是還了銀子,因此你說的這些反倒不合適了,倒是能替四妹妹找個大戶人家秉性恬淡的嫡次子或者三四子。」
鳳姐聽了,沉思道:「二爺說得不錯,快去跟老爺說罷,早些兒把四妹妹過繼到咱們家裡,就是咱們的親妹妹了,日後給四妹妹說親也名正言順。」
見鳳姐執意想將惜春過繼過來做小姑子,一雙兒女也喜與惜春頑鬧繪畫,賈璉只得趕在送靈前回稟賈赦,凡是鳳姐說的好處他都告訴賈赦,果然聽賈赦道:「到底是女兒好,咱家湊銀子時,二丫頭和林丫頭都送了銀子回來,我心裡記著她們的好處。四丫頭跟咱們家的女孩子一樣,一向養在咱們這裡,名正言順做了女兒,我就又多一門女婿,可比侄女婿親百倍。只要那府裡珍兒願意,我這裡不反對,等送靈回來,直接過繼。」
賈璉鬆了一口氣,忙又馬不停蹄地去問賈珍。賈珍和惜春並無兄妹情分,臉上略猶豫一番,聽到賈璉對外說的理由,極全體面禮數,也就半推半就地答應了。
至於惜春,聽說賈赦和賈珍都不反對,自然滿心願意。
賈母等人送靈回來方知此事,見賈赦和賈珍都願意,勸了兩句不聽,也就撂開了,畢竟惜春在跟前長了這麼大,頗有祖孫情分,待惜春過繼到賈赦名下,雖然不能設宴慶賀,但是迎春和黛玉等人都送了禮物過來,心裡都替惜春歡喜。
黛玉遠在平安州,和她禮物一同進京的,還有衛若蘭的摺子。
此乃密摺,全靠長泰帝和衛若蘭跟前功夫最厲害的心腹來回押送,進宮也是姜華等人接進來,不假手他人,亦不經內閣,抵達京城後,即至大明宮。
長泰帝命姜華送到跟前,拿出一把鑰匙,親手開啟錦匣,取出摺子細看,摺子依舊是按著從前書信中的法子所寫,而且裝密摺的匣子只有長泰帝和衛若蘭有鑰匙,一旦有人以外力破壞,匣內之物全數被安裝的機關絞碎。
這樣的匣子全是長泰帝命工部精心製造出來的,至今只得五個。
長泰帝才看完摺子上的頭一段內容便已龍顏大悅,原來衛若蘭暗中窺探苗白兩個匪首家裡幾個月,終於尋到了機會,將之一網打盡。
衛若蘭在摺子裡並未十分詳述,只說自己仗著輕功,暗中跟蹤苗、白二人,大約是因他來平安州後只知操練將士,未有動作,苗白二人暫松警惕,復又來往走動起來,衛若蘭趁機尋到兩家藏匿財物之處,又拿到了別的證據,帶兵突襲,順利抄沒苗、白兩家。
衛若蘭曾說要揭發苗家再動手,以免引起民憤,但是事到臨頭卻沒有如此做,正值正月百姓忙於年事時,他拿下兩個匪首之後,沒有聲張,而是連夜審訊,悄悄地抓捕掩飾匪徒身份的護院僕從,不給另外七家發覺的機會,同時又迅速抓到了其他的七個當家,皆是平安州一帶的高門望族,分佈在三個州城。等到查封其家產後罪證確鑿,才將抓捕到的護院僕從人等就地格殺,匪首則是審完即殺,唯恐被其寨主派人救回,無辜的僕從人等正收押著。
衛若蘭並非嗜殺之人,此次只殺這些罪大惡極的匪徒,未傷及其家眷和無辜僕從,雖然這些匪徒之罪早已連累家人。
至於九個當家手底下的小頭目除了一兩個在當家宅內做管家外,餘者都不是家奴,而是另有門戶,皆是平安州一帶州城中的大戶人家,資產最薄者也有數萬之巨,衛若蘭命十萬大軍中的六萬大軍齊齊出動,並封了各個州城的城門,總算沒叫他們逃脫。
值得一提的是,平安州知府馬廣慶就是其中一個當家,號稱二當家,手底下的親兵和其家丁一樣多系匪徒,也有十來個官員與匪徒勾結,這些官員卻不知二當家是馬廣慶。
這麼一來,牽連竟是極廣,衛若蘭並未心慈手軟,悉數處決。
此役斬殺匪首九人、小頭目四十七人、匪徒三千一百二十五人,和匪徒勾結的官員大小一共十九人,查抄出來的房舍地畝、珠寶首飾、古玩字畫、綾羅綢緞等物難以估算,金銀數目卻清楚,乃是黃金九十六萬七千兩有幾,白銀八百一十二萬兩有餘,又有九個當家極不起眼的莊子裡暗藏兵器鎧甲等堆積如山,儲存的糧食足夠平安州內外所you百姓十年之用!
長泰帝乍見衛若蘭立下此功,十分喜悅,隨即又驚又怒,原來衛若蘭在摺子裡說那些堆積的鎧甲兵器竟似出自朝廷所造,和大營中將士所有一般無二,詢問營中老兵時才知,過去一二十年來他們常常短缺這些東西,一直沒聽說被匪徒搶劫,只道是被上面官員貪汙了,沒想到會落在匪徒手裡。
若是沒派衛若蘭早早去平安州,這些匪徒是不是就要反了?如此訓練有素,進退自如,而且行止嚴謹,只怕這些人不是匪,而是借匪之名養私兵。
念及於此,長泰帝急於知道九環寨寨主的身份,繼續往下看,卻看到衛若蘭在摺子裡又道,寨主尚未抓到,但已有眉目,剩下匪徒約有五千之眾,業已打探到所在,只是此次接連斬殺匪首和大小頭目匪徒等,怕已經打草驚蛇了,不知是否能全部剿殺。
不過,九個當家連同手下匪徒全部折損,料想那寨主即使不是孤掌難鳴,威脅也已經十分微弱,若再殺了寨主,剩下匪徒自成一盤散沙,容易對付。
彼時已肅清平安州內外,不用擔心有人擷取摺子,且摺子、錦匣和押送之人都嚴密,故衛若蘭在摺子內請求長泰帝允他先斬後奏之權,概因那位九環寨的寨主身份非比尋常,審訊九個當家,他們口裡的寨主全部指向一人,那便是如今的平安州節度使章曠。
可惜的是,章曠行事謹慎,雖常有當地高門望族和官員人等前去拜見,但沒留下什麼確鑿的證據,他又執掌平安州連同周圍三四個州城的兵權,所以衛若蘭不敢輕舉妄動。
長泰帝怒極,倒是沒在摺子上批閱,而是另下一道手諭,裝在匣內發往平安州。
他在手諭中只有一句話,那便是擒賊先擒王,不管九環寨的寨主是不是章曠,都叫衛若蘭將之斬殺,憑衛若蘭的武功,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解決。除了不知章曠是否是匪首外,章曠夫婦這些年的罪狀長泰帝心裡有數,按部就班地料理反倒是夜長夢多,乃因章曠曾經是義忠親王的門下,太上皇駕崩之前,義忠親王的兒子頗弄了些動靜出來,如今也不知在密謀什麼。
衛若蘭接到手諭,正中下懷,悄悄焚了手諭後,趁夜潛回平安州城,在送摺子回京和接到手諭的時間裡,他已確定章曠就是九環寨的寨主,而且私下同如今的義忠親王有聯絡。
長泰帝下這道諭旨,顯然是心中有數。
章曠一死,其家人就容易料理了,而且章曠怕被發現,私兵財物都安置在別處,連章夫人都不知道,更別提他膝下的兒女人等了。
黛玉在莊內替衛若蘭遮掩,心中著實擔憂,不敢安睡。這幾個月來,平安州內外連同附近州城可謂是腥風血雨,莊子都遭受好幾次襲擊了,幸虧家中護院僕從功夫極好,衛若蘭早有安排,亦命一支精銳駐守莊子的周圍,才沒叫夜襲的匪徒得逞。
作者「雙面人」的其他小說
《紅樓小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