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淡淡的三菜一湯一飯,如往常一樣,並不十分奢侈。
黛玉拿著湯碗裡的銀勺,舀了一碗湯放在衛若蘭跟前,道:「這湯我用著倒好,不油不膩,新鮮中又透著一點子香甜,你也用些。」
衛若蘭直接拿湯泡飯,三菜一湯頓時去了七八成,比黛玉一天吃的還多些。
黛玉習以為常,先前還怕他晚上吃多了腸胃疼,後來才知他這樣只有六七成飽,也便任由他吃這麼些,只是晚上一向清淡些,以素食為主。
飯後洗漱,歇了一會子,兩人和往常一樣,挑燈在後院的小花園子裡閒逛消食,嬤嬤丫鬟宮女們遠遠地在後面挑燈跟著,並不近前。
衛若蘭一手挑燈,一手理了理黛玉身上披風的領口,低聲道:「陛下動了甄家,節度使家亦受觸動,近來探子報說頻頻有人出入苗家,我不放心你在城裡住著,明兒收拾著去莊子裡,對外只說小住,城外東邊的莊子離平安州大營近,只有二里路程。」
黛玉悄聲問道:「會不會打草驚蛇?」
衛若蘭搖頭道:「不至於此,我又不在這時候動手,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對外面只說我近來用心操練兵士,十天半個月的不回家,你放心不下才挪到莊子裡離我近些。」
黛玉捶他道:「我好好的名聲,竟都叫你給敗壞殆盡了。」他們年輕小夫妻不願分離本在情理之中,世人卻不這麼想,而世人又往往將所有的罪名都推在女子身上,他們這樣如膠似漆不肯相距太遠的行為,自然為人所詬病。
衛若蘭笑道:「咱們過自己的日子,理會他們的想法作甚?你若是理會,也就不會跟我赴任平安州,不怕風雨匪患了。」
說完,又道:「我打算常駐大營,哪能留你在城裡。」
黛玉道:「我知道了,明兒就叫人收拾東西,所幸宅子並不甚大,許多東西仍裝在箱子裡頭,未曾擺出來,收拾起來極方便。如布匹糧食傢俱陳設等沒要緊的東西放在宅子裡,來回都方便下人運送,下個月各地的租子也該送來了,餘者書籍字畫等都得帶過去。」
隨即她壓低聲音,問道:「平安州九環寨的那起子匪徒果然和節度使有關?」苗家託庇在章曠門下,而匪徒則出入苗家,若說劫匪和章曠沒有相干,她是半點不信。
衛若蘭答道:「尚未得到確鑿的證據,但匪徒和苗家有關卻是事實。」
黛玉冷笑一聲,道:「這就難怪別人做生意總難得平安,而苗家的生意這麼大,又是大糧商,掌控平安州一帶所有的糧行,竟然沒有匪徒打主意,豈止是因為託庇在節度使門下的緣故?那些匪徒可是連咱們都敢搶,怎會害怕區區一介商賈。早些拿下他才好,就是因他獨霸糧行,才致使平安州糧價遲遲不降,竟比京城還貴。等咱家租子送來,你也得派人去迎。」
衛若蘭點頭道:「放心,饒不了他們,不過眼前我想順藤摸瓜,查一查所謂的九環寨寨主是誰,才沒立刻動了苗家,目前唯一的線索只有苗家。你可能不知道,我今兒才得到的訊息,苗通其實就是九環寨寨主麾下的八當家,僅僅一名當家就這樣厲害,何況其寨主?」
黛玉吃驚道:「他竟是八當家?難怪你說那日在搶劫咱們的匪首處打探到七當家出入苗家和苗老爺交好,原來竟是地位相當的同伴,也難怪驛丞說見到七當家下面的人出入苗家。」
得到這個機密訊息後,衛若蘭改變將踩點匪徒和驛丞交由官府的主意,直接就地斬殺。
這些人無惡不作,死不足惜。
黛玉對他們自無絲毫憐憫,哪怕是那個口口聲聲說被逼為之的驛丞,也勾結匪徒迫害了不少來往的官宦人家,是生是死,都由那些匪徒做主。
衛若蘭嘆道:「自從咱們抵達平安州後,幾個月了都沒見有匪徒出沒,怕是不敢輕舉妄動,我眼下唯有訓練兵士,暗中打探他們的蹤跡。惡貫滿盈的匪徒竟是平安城人盡皆知的大善人,實在令人覺得可笑。八當家如此,你說其餘幾個當家是什麼人?我倒覺得,唯有像苗通這樣的身份,沒人懷疑,才好遮掩他們暗地裡的營生,那幾個只怕都是體面人物。」
苗通確實是平安城裡遠近馳名的大善人,他們來到平安州後才知道的,雖然他家糧食定價比京城貴一些,但是他時常施粥贈炭減租救人,黛玉和章夫人等湊錢施粥的地點位於南城和北城,苗家就在東城和西城施粥,比黛玉等人晚了幾日,以全其尊貴。
衛若蘭之所以不敢此時料理苗通一干人,就是怕激起民變,唯有掌握了證據然後揭發其罪行後將之處置了,才不會讓百信心生不滿。
黛玉暗暗佩服這些匪徒,有這樣的聰明才智不用在正途,偏來害人。
那個七當家也是誰都沒想到一個體麵人物,是平安州麾下一個縣的縣尉,名叫白文,和苗通乃是生死弟兄,衛若蘭近來就在打探和他們交好的一干人等。
黛玉扶著他的手往回走,道:「是該查一查了,一個寨主九個當家,眼下你總查不到匪徒的蹤跡,許是那次你下手太狠,他們就不出來了。正如你說的,他們很有可能就是以體面身份遮掩住了匪徒的本職,寨主當家連同小卒子,只怕就是以主子和奴才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出來進去,不然不會一點兒蛛絲馬跡都找不到,他們總不能不吃不喝。若沒有苗通和白文這兩個人的行為,我還真不敢這樣想,怕冤枉了平安州一帶的體面人。」
衛若蘭道:「所以才派人去查。查明白了,無辜的得了清白,不再令我懷疑,有罪的我心裡有數,日後好懲治。別的不敢說,苗家和白家的護院下人我暗中檢視了幾回,多是身手矯健者,滿臉剽悍之氣,十有八、九就是他們麾下的匪徒。我已令牛方這些功夫好的暗中查探各家下人護院等,尋常下人護院和匪徒有著極大的區別。」
疾風帶話說長泰帝命他便宜行事,衛若蘭就知道長泰帝的意思了,不僅僅是許他先斬後奏之權,還命他全權處理,不必遵守所謂的規矩。長泰帝可不是迂腐板正的人,若是就不會暗中組建心腹做事,而且他不認為整治章曠等人非得找尋罪名宣判後再料理他們。
衛若蘭近來忙碌非常,費心計手段,終於成功掌握了平安州大營的兵權。
多虧甄家被抄,許多人心裡都明白太上皇勢頹而當今勢盛,有心投靠他,免得日後被清算,暗中已架空了章曠在軍中的權柄,每日花天酒地逍遙快活的章曠猶不自知。
凡是鑽營出來的人,能在平安州屹立不倒的,不管是官場上的文官,還是軍營裡的武將,就沒有一個蠢貨,投靠他時又怕得罪章曠,於是就暗地裡向他表白忠心,明面上仍舊十分排斥他,做給章曠看,讓章曠以為他們始終是自己的心腹。
當然,衛若蘭不敢十分信任這些見風使舵的人,而是利用他們趁勢掌控兵權,將柳湘蓮以及自己帶來的親兵等安排進大營裡,佔據了一些要緊職位。
黛玉亦知此中詳細,略放下心,在軍營中他不是孤掌難鳴就好。
回到臥室,洗完腳伕妻安歇,衛若蘭不留人在臥室上夜,親自熄了燈,放下帳子,含笑欺身,一本正經地說道:「上回你不是說要跟我學功夫?我思來想去,只有一套吐納的法子你或可一學,有強身健體之功,至於別的就沒有了。」
黛玉早忘了此事,當時也是一時起意,此時聽他說起,笑道:「能強身健體就已經很好了,我雖和常人一樣,氣血之旺終不及你,我還想和你長長久久的過一輩子呢。」
衛若蘭笑道:「我教你,來,先認穴位,這吐納的功夫須得從奇經八脈走、穴位執行。」
黛玉秉性觸癢不禁,片刻後帳內傳出她的笑聲,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停手,停手,元芳你快停手,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哪有你這樣假公濟私的。你再這麼著,我就惱了。」
窗外夜色正好,室內春光無限。
不提夫妻二人如何一個秘授、如何一個學習,且說次日黛玉醒時,衛若蘭已經早早地出了城去平安州大營,她擁被不起,哼哼唧唧半日才吩咐紫鵑道:「備熱水,我要洗澡。」
紫鵑笑嘻嘻地答應了,清晨得了衛若蘭的吩咐她們早已預備妥當,就等著黛玉起床,才服侍她洗完澡,早飯將將擺上,尚未來得及用,就有丫鬟過來道:「章夫人送了帖子來,說明日要來拜見奶奶,有事相求。」
黛玉正想問有什麼事情求自己,忽然想起甄家甄寶玉之妻章氏就是章曠的么女,今已隨甄家獲罪,暫隨家中女眷人等鎖於甄家後院的一處下人房舍,不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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