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因無外人,連小廝都不在,所以不必十分忌諱。

雖只兩三日,但在寶玉看來,如過三秋四季,舉目打量黛玉,見她眉頭舒展,梨渦帶笑,通身上下透著說不出的愜意,便知她出閣後過得舒心自在。想到此處,寶玉才將目光挪到衛若蘭身上,見他身著和黛玉一樣料子的衣裳,不禁撇了撇嘴,暗自羨慕。

賈璉一面命人接過禮物,一面笑道:「妹妹和新姑爺可來了,老太太和老爺們正念著呢,早早地就打發我們兄弟二人出來候著。」

黛玉襝衽一福,道:「勞累兩位哥哥了。」

寶玉連忙擺手道:「不勞累,不勞累,要不是天沒亮門沒開,園子也鎖得嚴嚴實實,我恨不得五更天就在門口等妹妹和妹夫回來。」

一句話說得眾人都忍不住莞爾。

寶玉和衛若蘭相熟,之前沒少給他們兩個互通音信,因此他喋喋不休地道:「進了四月,天便熱將起來,妹妹受不得暑氣,妹夫可得仔細些,多多地準備解暑湯潤津丹。我瞧著日頭上來了,咱們快往屋裡去,仔細曬傷了。」

生怕賈母等人等得急了,賈璉忙請衛若蘭和黛玉先去賈母正院。

拜過賈母和黛玉房中林如海夫婦的牌位後,又見過邢王夫人和李紈、鳳姐,賈璉寶玉請衛若蘭去前面,賈赦和賈政都在那裡,黛玉則留在賈母房中。

釵探惜琴等人從碧紗櫥裡魚貫走出,圍著黛玉說話,好一會才送到賈母身邊。

賈母拉著黛玉的手,細心打量。

黛玉今日並未按品級大妝,和昨日一樣的打扮,當然,並非依舊穿著昨日的衣裳首飾,另換了新的,一色鮮豔奪目。

賈母見她身穿大紅提花錦緞的對襟褙子,底下繫著石榴紅綾裙,雖然花樣十分繁複華麗,卻並不顯得俗豔,正如同黛玉飛仙髻正面綰著的赤金累絲攢珠金鳳釵和額上勒著的金累絲雙鳳垂簾抹額,極符合身份,又不顯得累贅,只讓人覺得好看異常。

看罷,賈母又看黛玉氣色,滿意地笑道:「瞧著你這樣的打扮,這樣的氣色,想來進門後沒有受到委屈,如此我就放心了。」

黛玉笑道:「哪裡給我委屈受呢?外祖母放心,我一切都好著呢。」

賈母神情一鬆,問及衛家如何安排等,黛玉為了讓他寬心,含羞道:「我們家裡並無長輩坐鎮,故我一進門就當家主事,也不必日日給祖母和母親請安。家裡的內外賬冊他都交給我了,事事由我做主,連發下來的俸祿都說要交給我呢。至於衣食起居,都和未出閣前一樣,一絲委屈不肯叫我受了。我們家也有個齊整的花園子,等明兒在府裡設宴,請外祖母和舅母嫂子姊妹們遊玩,雖不如大觀園大,但出自山子野先生之手,各處精巧別緻。」

賈母一面聽,一面點頭,笑道:「聽你這麼說,可見將來不會受了別人的氣,我竟真的放下心來了。從前我就覺得衛姑爺不錯,果然沒辜負了素日的名聲。」

鳳姐笑道:「老祖宗有什麼不放心?林妹妹如今是掉進了福窩裡!」

黛玉道:「就你愛說笑,巧兒呢?萱兒呢?今兒初八,是萱兒的生日,我特特給他帶了兩身衣裳和幾件頑器來,你也不帶他們過來。」

「巧兒帶他兄弟在家裡頑呢,怕府裡忙得很,驚著他們,故沒叫他們過來,」鳳姐心裡越發喜歡,因忙著黛玉回門一事,除了自己一房人外,旁人誰記著賈萱的生日?雖說小孩兒家都不大辦生日,但是送上幾件東西,哪怕是一張字紙呢也能聊表心意不是?

黛玉要見,鳳姐忙命小紅親自帶了巧姐兒和萱哥兒來,兄妹二人一進門就撲向黛玉,尤其是萱哥兒,順著黛玉的腿爬到她懷裡坐著。

賈母見狀笑道:「等到玉兒兒女滿堂,我就更加放心了。」

鳳姐道:「快,快,快,林妹妹你多抱我們家萱哥兒一會,帶家去我就更巴不得了,說不定他這麼個乾淨的小人兒能給你帶個小子來呢!到時候生了貴子,好好地預備上幾色禮物,單給我的萱哥兒,謝他這個功臣。」

黛玉啐了她一口,低頭逗弄賈萱不語,眾人望著黛玉的神色,不約而同地笑了,齊聲說道:「別的都是詼諧,只這一句話極要緊,也極有道理。」

黛玉置之不理,心道你們認為生了兒子好,哪裡知道衛若蘭的好處,別人都以生兒育女為要緊事,獨他不是,自己也覺得人生在世,不必只因此而活。他考慮到自己的年紀,想著推遲幾年生孩子,而且在枕畔之間也曾說了,兒女都是命中註定,很不必十分在意。

卻說衛若蘭拜見過賈赦和賈政後,入席吃酒閒話。

賈赦問些世故人情並古玩字畫一類,賈政則問衛若蘭當差諸事,是否如意等,兄弟二人相差不過數歲,氣度迥異,言談亦大相徑庭。

寶玉給賈赦和賈政倒完酒,坐下後,又起來給衛若蘭倒了一杯酒,按下衛若蘭,不叫他站起身,笑道:「林妹夫常在宮裡當差,又常在外面走動,認識的青年才俊極多,明兒瞧瞧有什麼好的,我家裡還有兩個妹妹尚未嫁呢,若做得好媒,將來我再給妹夫斟酒。」

衛若蘭聞聽此言,當即明白了寶玉的心思,暗歎寶玉之敏銳,恐怕他是怕賈政和王夫人將探春胡亂配人,故雖捨不得姊妹出嫁,但是依舊盡心盡力地謀劃。

只是他到底沒經過這些事,難以瞭解誰家好,誰家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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