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不該他值班,長泰帝瞧著天色已晚,留他住了一晚,御書房裡的燈卻亮了一夜。
一夜未睡的長泰帝雙目精光閃閃,不見一絲疲憊。
衛若蘭一早出宮,長泰帝也沒派人嚴密監督於他,一是衛若蘭武功奇高,唯有千軍萬馬方可剋制,尋常侍衛非其敵手,二是衛若蘭有心效忠,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無需多疑。
衛若蘭能做的事情都已經做了,日後便是隻顧著風花雪月也問心無愧。
回到家中,聽祖母閒話說榮國府的大姐兒見喜了,打發人去問候,衛若蘭垂頭一想,便知再次出現了十分不符合情理的事情。那紅樓夢在第二十一回中說賈璉並鳳姐之女大姐兒突然見喜,算算時間乃是過完上元節的數日後,是寶玉直入黛玉湘雲閨房,見湘雲之膀、用其殘水洗臉並讓湘雲給自己梳頭,以至於惹得襲人勃然大怒等事發生後的次日,不料十二日後大姐兒毒盡癍回,卻方至薛寶釵二十一的生日,發生史湘雲拿戲子比黛玉一事。
今日卻是正月十九日,大姐兒剛剛見喜,十二日後怎麼也不可能是在寶釵生日前,而且料想以劉嬤嬤之能,寶玉未必能像紅樓夢所言一樣,暢通無阻地進入黛玉閨房。
和紅樓夢相比,現實中發生了很多變化。
賈璉業已因林如海安排人在他身邊,改變了很多,據說如今時常在家裡用功讀書,鮮少和賈珍賈蓉一起鬼混。衛若蘭藉故回房,派人打聽詳細時,得知鳳姐也借女兒之病撂開了手不肯繼續管家,而那位忠肝義膽的通房丫頭平兒已經嫁出去了,並順利生下一子。
衛若蘭倒覺得鳳姐此時不再管家,全因榮國府內囊罄盡,沒有好處可撈。
他腦海裡繼續翻看記憶,比照如今發生的變化,關於紅樓夢的那些作品五花八門,自己尚未悉數看完,正看著,想到黛玉的生日快到了,不禁怔怔出神。
二月十二,花朝節。
前世是絳珠仙子,今生誕於花朝節,何等詩情畫意。
忽然翻看至清朝文人所續的紅樓夢之作,衛若蘭忍不住啼笑皆非,那樣的續作、改編又哪裡有紅樓夢的原意?無論是寶玉,還是黛釵雲春,皆已面目全非。高鶚所續也只是比那些寶玉娶妻納妾並晴雯死而復生一類略強些罷了,終究未盡曹公之意。
衛若蘭心底不自覺地萌生出一絲隱約的期盼,木石前盟本就敵不過金玉良緣,如今又發生種種改變,黛玉是否不再和寶玉相契?是否自始至終便無緣?
知好色則慕少艾,人之常情,何況黛玉又是那樣的人品模樣,令人見之忘俗。
想到便去打聽,衛若蘭沒找別人,直接去找李明耳。
作為長泰帝跟前專司打探此道訊息的小太監,宮外也有宅子,李明耳自有其過人之處,肯定在各家各府裡安插了耳目,不然訊息不會這麼快就傳進長泰帝耳朵裡。
衛若蘭打著冠冕堂皇的幌子,道:「偶然聽聞榮國府老太君和賢德妃之母在寶玉婚事上的各逞心計打算,我恍惚聽說什麼木石姻緣什麼金玉良緣,別的還罷了,倒是木石姻緣牽扯到靜孝縣主身上,李公公知道,我曾受林大人一師之恩,聽了這事不免有些氣憤。」
他記得林如海也曾說過和岳母的約定,雙玉成親,他以家財託之,但他臨終前給賈母去了一封信,其中便是談及黛玉婚事順其自然,並沒有答應雙玉聯姻。
不過,和寶釵相比,賈母肯定喜歡黛玉,雖無約定,也有主意。
如今的黛玉可比紅樓夢中孤苦伶仃的處境強了十倍,在賈母心裡,單是縣主之位就足以抵過萬貫家財了。賈母溺愛寶玉,又知寶玉不喜讀書上進,憑他本事出仕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反而縣主之夫君可得二品武職,正適合寶玉。至於財物,相信賈母的梯己都是留給寶玉的,而且黛玉也不是沒有嫁妝,嫁妝封存在戶部呢,幾代主母的嫁妝可不少。
所以,以衛若蘭看來,賈母肯定比紅樓夢中更滿意雙玉結親,王夫人會不會動搖他就猜不透了,有可能不會動搖,畢竟這位王夫人想找個和自己同氣連枝的兒媳婦。
李明耳常在長泰帝跟前當差,雖不知長泰帝和衛若蘭在書房內密談了什麼,但是從長泰帝的態度上能看出對衛若蘭較從前更加恩寵,且李明耳也是知道黛玉進獻二十五萬兩銀子給長泰帝的心腹太監之一,聞得衛若蘭如此詢問,忙氣憤地道:「可不是,小的聽說了也氣憤呢。那府里老太君想讓孫子娶靜孝縣主,賢德妃之母則想娶外甥女做兒媳婦,婆媳二人之爭,已隱見痕跡。咱們靜孝縣主何等樣人,他們竟也不想想配不配得上,賢德妃之母王宜人趁著二六之期進宮請安時,沒少在賢德妃跟前說咱們縣主的不是。」
這些事衛若蘭盡知,忙道:「別的呢?靜孝縣主可知道了?」
李明耳道:「咱們縣主金尊玉貴,年紀輕輕就喪母喪父,哪有這些心思?雖說住在榮國府裡,但處處自珍自重,和賈寶玉只是兄妹情分罷了,倒是另外帶金鎖的那位薛家小姐有些兒意思,金玉良緣就是他們家傳出來的。聽公子提起這事兒,小的回頭得提醒劉嬤嬤一聲,好歹將榮國府的打算告訴縣主,免得縣主一頭霧水,話說縣主還不知道這些事。」
確定寶玉和黛玉並無旖旎情思,衛若蘭難掩心中喜悅。
他又怕引起李明耳的懷疑,笑問道:「我前些日子都在宮裡當差,這兩日也進宮了,不知外面的新鮮訊息,公公可有?叫我聽了心裡有數,免得別人問起我不知道反鬧出笑話。」
李明耳想了想,忽而拍手道:「別的新鮮訊息沒有,有一件和公子有些兒瓜葛。」
衛若蘭心中一跳,問是什麼事,卻聽李明耳道:「就是從前和公子議親最終沒有成的史家小姐,最近保齡侯府正在和錦鄉侯府議親,是南安太妃做的媒,前兒錦鄉侯遣正經的冰人登門求親,保齡侯府已經應了,過幾日就是納采的吉日。」
衛若蘭大吃一驚,錦鄉侯之子不就是韓奇?
沒想到自己不願結這門親事,保齡侯府竟然和錦鄉侯結親了。
按照紅樓夢中的情節來看,自己和史湘雲婚事是在四月份定下來的,其中得過納采、問名、納吉三道大禮,都得擇吉日而行,耗費三四月的時間不長不短,推算一下,差不多就是在這個時候提親、應親並擇日納采。
史湘雲常常在寶釵跟前自己在保齡侯府身不由己,人品實在不好。
保齡侯府要真是苛待她,她如何讀書識字的?又是如何養出爽朗闊達的氣質?又如何和南安太妃說得上話?又如何在十二歲的年紀定下門當戶對的親事?不管是自己還是韓奇,哪個都不差,韓奇比自己還有本事呢。
因納采吉日未至,榮國府中都不曾聽說此事,倒是黛玉先知道了。
李明耳派小太監把賈家的打算告訴劉嬤嬤時,順嘴提了一下史湘雲的親事。
送報信的太監離去後,劉嬤嬤回房見黛玉正在出神,眉宇間隱見怒意,知道以她的傲氣,著實氣惱賈家在她和寶釵之間為寶玉擇偶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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