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事後遊園用宴,宴畢限制作詩,黛玉頓覺無趣,隨便搪塞了一首,倒是和寶釵平分秋色,俱拔了頭籌。回頭忽見寶釵提點寶玉,寶玉則急得一頭是汗,悄悄碰了碰惜春的胳膊一下,姊妹倆相視一笑,惜春笑道:「瞧二哥哥急得那樣兒,簡直跟在老爺跟前一樣了,姐姐天生大才,念著多年的姊妹情分,也該去幫二哥哥一幫,老太太心裡也記著姐姐的好處。」

多年情分甚是深厚,黛玉此時自未涉及旖旎情思,只念著舊情分,怕寶玉急出病來,反倒擾得闔府不寧,過去問過,趁他抄錄前三首的時候已做得一首杏簾在望搓成紙團扔給他,果然得到元春十分的讚譽,心下暗暗得意。

少時賈政進了《歸省頌》,眾人稱讚不已,元春又賜瓊酥金膾給寶玉和賈蘭,別人都不曾得,有多少人心中不快黛玉不知,卻清楚定有人為此不樂。

作完詩就是看戲,她不耐此富貴,可巧陶小菲又奉皇后諭旨來尋,便告罪回房。

如陶小菲前言,這回送了許多彩頭並瓊酥金膾等物。

陶小菲笑道:「娘娘接連解開數十個燈謎兒,憑那燈謎多高深娘娘都猜得了,反倒是先前娘娘寫在花燈上的燈謎有一多半兒未曾被人猜出,瞧著眾人絞盡腦汁地猜了無數都不曾正確,太上皇和皇上不約而同地稱讚娘娘大才,和皇太后都賞下許多東西,連同彩頭各分出一半,娘娘命小給姑娘送來,一起樂樂。」

黛玉聽了,頓時眉開眼笑,好不得意,她自然不是為了區區幾個彩頭,而是得意於和皇后娘娘聯手作弊未曾被人發現的樂趣。

劉嬤嬤等人在旁邊抿嘴一笑。

黛玉不願去前頭看熱鬧戲,遂翻看彩頭打發時間,她拿起一件,陶小菲便在旁邊說明其來歷,道:「這個茜牙詩筒是猜得皇太后之燈謎所得,這個旃檀佛是北靜王府上的,這塊澄泥硯是忠順親王府上的……姑娘莫小看這根嶄新的明黃絛子,其實是姑娘先前猜中皇上燈謎所得的彩頭兒。」陶小菲不會說皇上命戴權準備了一匣子宮娥太監做的荷包彩絛充當彩頭。

黛玉一驚放下,問道:「先前我猜的那燈謎是聖人所作?」

陶小菲笑著點頭,黛玉連說自己不敬之極,她可是沒少嫌棄那首五言詩之簡單。

想了想,想起聽皇后說的當今之性情,她便問陶小菲道:「如今賞燈結束了不曾?」

陶小菲搖頭道:「回家省親的娘娘們先退了,太上皇和皇太后乏了亦去歇息,皇上和皇后娘娘帶著諸皇子公主王妃等仍在宮中看花燈放炮仗,得過了子時才散呢,諸位省親的娘娘們丑時三刻才從孃家起駕,這一夜怕宮裡都不得歇。」

黛玉看了一下天色,剛過亥時,遂命紫鵑取出一盞小巧的白紗燈,又從彩頭裡隨便拈了一物作謎,寫完掛在燈上,又命雪雁從箱子底翻出一對沉甸甸的赤金梅花餅,一併遞給陶小菲,含笑道:「得了聖人和娘娘如此多的彩頭,無以為報,故拾人牙慧,謹作燈謎一首,同彩頭一起進上,供聖人和娘娘於月下一樂。」

陶小菲先是愕然,隨即笑出了聲,道:「倘或聖上猜得了,定然龍顏大悅。」

皇后此時站在廊下,卻沒和長泰帝一起,概因長泰帝正在猜燈謎,旁邊的太監捧著許多到手的彩頭,她先問陶小菲道:「玉丫頭做燈謎的時候你在跟前不在?」

陶小菲會意,忙道:「在呢,林姑娘拈物作詩時,小的就在旁邊。」

皇后笑道:「既這麼著,你就去找戴權,將這燈兒和彩頭一起送到陛下跟前,就說倘若陛下猜得了謎底,送出去的彩絛可就是奇貨可居的奇貨了。」長泰帝今日亦猜了許多燈謎,得了許多彩頭,不管他是否猜對,燈謎的主人都說猜對了。

陶小菲笑嘻嘻地去了。

戴權聽他不經意地道:「林姑娘隨手拈了一隻琉璃盞做燈謎,小的就在一旁的。」

笑罵了陶小菲一句,戴權親自呈與長泰帝。

誰知黛玉這首燈謎做得極淺顯,不用戴權提醒,長泰帝就已經猜得了,笑納了那對沉甸甸的赤金梅花餅,拿給皇后看。

皇后扭過頭偷偷笑了好一會,轉過身正色道:「陛下大才,這兩塊金餅值五六百兩呢!」她聽黛玉說往事時提起,這對赤金梅花餅原是她幼時在揚州時,一家鹽商送的生辰之禮,寸金寸斤,小小的一寸黃金重約一斤,何況這梅花餅更大一些?少說得有五六百兩銀子。

長泰帝嘆道:「倘若人人都如靜孝這丫頭善解人意就好了。」

俗極而雅。

皇后聞言,立時便知他嫌這些彩頭雖然貴重者多,但都不如真金白銀實用,不由得捧腹大笑。她朝戴權使了個眼色,戴權記在心裡,悄悄傳與眾人知道,次日依舊是賞燈宴,彩頭果然都換成了金銀元寶等物,重則三五十兩,輕則二三兩,少有玩物器具。

長泰帝大發其財,命人熔了鑄作金銀官錠,暫收私庫,以備國庫無銀時所用。

出了正月初十衛若蘭就進宮當差了,出繼後,二房唯有他一人,在衛伯府裡只覺得格格不入,索性眼不見為淨,進宮當差,反能博得長泰帝的青睞。

在長泰帝跟前當差的時間愈久,衛若蘭愈明白長泰帝之吝,愈覺國庫之空虛,如今只盼著自己給舅舅的那幾個法子,驗看過後足以累積財富,呈給長泰帝,彌補國庫之空虛,免去北疆兵士及災荒中百姓沒有銀錢採買糧食衣物所受的苦頭。

衛若蘭不覺想到自己手裡那一大筆銀子,因其中有黛玉的一筆,那筆銀子既沒法子存進錢莊,又不能用來置辦房子地,一是怕黛玉到時候需要時自己一時之間沒法子籌措出來,二是衛若蘭自己的銀子也怕引起別人的懷疑,不敢輕易露出來。但是,這些銀子就這麼放在手裡著實可惜,衛若蘭左思右想不得良策,值班七日後出宮,找到了林濤。

林濤亦不敢擅自做主,讓妻子去榮國府悄悄地問黛玉。

元春省親時丑時三刻才離開,黛玉錯過了困頭,緩了兩三天才回過神,正看劉嬤嬤收拾元春所賜之物,能用的東西留在外頭,不能用的收進箱中。她的比邢夫人、王夫人多幾樣,在宮綢四匹、宮緞四匹、紫金錁十錠、銀錁十錠的基礎上,多了寶釵等姊妹們得的寶硯新書。

元春深知黛玉如今地位非比尋常,不敢輕慢。

然在寶玉擇偶之上,元春依舊是左右搖擺,拿不定主意,心想若寶釵有黛玉之出身地位及恩寵就好了,或者黛玉有寶釵之穩重賢惠及財富,這樣自己就不用難以抉擇了。

元春的這些想法,黛玉絲毫不知,若是知道必定嗤之以鼻。她父親臨終前都不強求她必須嫁作他人婦,唯恐她沒有孃家依靠受了委屈,元春倒好,一面挑三揀四,一面又想讓自己和寶釵優點集於一身,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聽了林濤家的話,她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

作者「雙面人」的其他小說

紅樓小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