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彼時拈香下拜,男東女西而跪,耳內聽到聲音時剛剛行完大禮,尚未依次退出祠堂,此時大亂,你一言我一句,其嘈雜程度令人歎為觀止。

衛母呆愣了半晌,忽而失聲痛哭,叫道:「我苦命的兒啊!」

原本站在衛母身後的衛太太卻是煞白了一張臉兒,一面伸手攙扶幾乎癱軟的婆母,口呼衛三嬸幫忙,一面給站在衛若蘭後面的親生兒子使眼色,一肚子的急躁難以述說,就怕族人說出長房長子沒法子過繼卻可以將填房所出之次子過繼給衛二叔的話。

衛伯也是呆若木雞,不知如何反應。

「一個個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扶著老太太回房歇息。」衛老太爺的弟弟衛二老太爺年紀最大,除長嫂外,在此地的輩分最高,衛伯之所以為首而祭祀乃因他是一族之長。

衛二老太爺一開口,衛太太和衛三嬸就要攙著衛母下去。

不料,衛母卻擺了擺手,挺直脊背,道:「我兒難以瞑目,我不能丟下他不管。我兒年紀輕輕就戰死沙場,身後淒涼,兩次回陽只是想過繼一個兒子好承繼這一房的香火,你們爭爭吵吵幾個月沒個結論,今兒個當著老祖宗的面兒,無論如何都得給我一個交代!」

衛伯臉色微變,尚未開口就聽衛二老太爺說道:「老太太,不是我們不想給老二過繼孩子,這幾個月五服內願意把次子幼子過繼給老二的人家有多少?你算算,十個指頭都數不過來。我心裡十分佩服老二的勇武,也想著盡點做叔叔的心意,願意將我那聰明伶俐的小孫子過繼給老二,是老大自己看不中。誰都知道老二看中了若蘭,便不是若蘭,也得是個和若蘭容貌本事差不多的孩子,咱們衛家幾代數十個子弟,哪有一個能讓老二滿意?」

衛三叔垂頭撇嘴,肚裡暗暗冷笑。

打量著他不知道五服內願意將孩子過繼給自己二哥的心思,哪個不是想白得一份豐厚的財產?衛二老太爺也是一樣,說不定還惦記上了妙真的梯己。妙真雖然出家了,但是她父母兄嫂厚道,將歷年來給她積攢的嫁妝都給了她,方有這十幾年依舊養尊處優的日子,她的東西將來自然會傳給二房嗣子。不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大哥心裡有主意,才不肯同意罷了。

抬頭看了一眼站在下一代首位的衛若蘭,衛三叔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惋惜,這個侄兒太出色了,一身武功備受聖寵,不到十五歲的年紀就有了四品的職缺,假以時日必成大器,若是自己的兒子自己能樂死,可惜偏偏不得大哥的心意,只怕大哥會順水推舟地將他過繼出去。

和衛源相比,大哥自然捨得衛若蘭,而且他會有一個很好的理由,不留下任何話柄。

猶未想畢,衛三叔就聽自己老婆笑嘻嘻地道:「這有什麼為難?大夥兒不是聽到二伯的話了嗎?大哥有兩個兒子,大哥既捨不得把若蘭過繼出去,那便將源兒過繼給二伯。橫豎都是嫡親的血脈,又是次子,二伯自己也願意,正是皆大歡喜。」

說完,衛三嬸下巴揚起,挑釁地看了衛太太一眼。

衛太太臉色極為難看,恨不得撲上去堵住這個妯娌的嘴巴,偏偏她話已出口,自己若是表示反對,旁人定會說自己只疼親子不疼繼子,之前做的一切都付諸流水了。

衛伯斥責道:「弟妹,祠堂之中,哪有你說話的餘地?三弟,還不管管你媳婦。」

衛三嬸搶在丈夫之前說道:「大伯,話可不能這麼說,作為衛伯府明媒正娶的兒媳婦、我家老爺的原配夫人,給老祖宗上供我還得奉湯送菜拈香磕頭,還不用像大嫂那樣給原配夫人行禮,祠堂中怎麼就沒有我說話的餘地了?」

衛太太聽了,頓時紫漲了臉,滿眼怒意卻說不出一句話。

原配和填房的出身原本就相差極遠,偏偏進門後,填房天生就比原配矮一頭,論及子孫的血脈,同樣是嫡子,旁人只會說原配之子血脈更純正,論及地位,自己年年都得給原配夫人行禮,哪怕是姐妹禮,也夠她氣不過了。

衛母怒道:「都給我住口,這裡是祠堂,不是你們拌嘴的地方!」

衛三嬸立時住口,迅速退到丈夫身邊,交換了一個你知我知的眼神。

衛母一臉疲憊,眼角處的淚痕十分斑駁,令人看了覺得驚心,她看向長子,泣道:「老大,成兒的話你也聽見了,從前我說他來找我和妙真由此可見並不是我們孃兒倆撒謊。你是一族之長,又是成兒嫡親的大哥,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辦?雖然老三家的說話粗俗了點兒,卻是極有道理,蘭哥兒是長房嫡長子,你捨不得,我心裡明白,我也不能同意將蘭哥兒過繼出去。那麼將源哥兒過繼給老二可好?源哥兒是弟弟,將來你這一房的祖業和大頭的產業都是蘭哥兒的,他得不到,倘或過繼到二房,二房將來的產業都是他的了。等我這老婆子死了,梯己一分四份,你和老三一人一份,另外兩份都給源哥兒,你們也不許說我偏心。」

衛太太大驚失色,失聲道:「老太太,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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