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息王從睡夢之中驚醒,睜開雙眼,就看到站在面前的兩個近侍。
這兩人都是安息王的心腹,一人是他的宮廷大臣,一人乃是他的貼身侍衛長。
「大王!!」
宮廷大臣是個圓滾滾的禿頭胖子,此刻,他衣衫不整,眼裡滿是驚恐,臉色蒼白,忐忑不安,而站在另外一邊的則是一個高大的侍衛頭子,比起宮廷大臣,他倒是冷靜不少,可額頭也是佈滿了細汗。
安息王猛地坐起身來,眼裡閃過一絲忌憚,下意識的要摸索枕下的刀,卻還是忍住了,「出了什麼事?」
宮廷大臣惶恐地說道:「是漢人……漢人發起了進攻!」
聽到這句話,安息王反而是鬆了一口氣,他坐在了床榻上,平靜地說道:「何以如此惶恐……有敵人來犯,擊退他們就是了,是巴國的阿列還是北邊的騎兵?」
「都不是,他們是從岸邊登陸的,斥候來報,沿路的城池都已經被攻破……沒有辦法能阻擋……敵人的先鋒軍隊已經距離王城不遠了……」
安息王瞪圓了雙眼,安息帝國到目前為止是沒有官方首都的,赫卡通皮洛斯,塞琉西亞,埃克巴坦那,泰西封及新建立的城市密特拉達特克爾特等地區都設有皇宮,這些地方都可以被當作是安息帝國的首都王城,誰才是就取決於皇帝在哪裡。過去安息王常常待在赫卡通皮洛斯(今伊朗北部),這是為了應對來自西邊的敵人,控制東西的疆域,而在後來為了彰顯對西邊的統治權,他又去了塞琉西亞城(今巴格達),在這裡震懾托勒密王朝(埃及)在內的諸多勢力。
在十來年前,因為惦記著巴國的土地,想要在東邊開啟局面,安息王在重新修建的波斯波利斯(今伊朗塔赫特賈姆希德)修建了皇宮,並且住在了這裡,用來對付來自東邊的敵人。
雖然新都城跟海岸並不遙遠,但是絕對也不算太近,當初修建皇宮的時候,他們就考慮到了來自海外的敵人。
安息王怎麼也不敢相信,敵人能殺到自己的王城之中來。
片刻之間,他也慌了,不再是方才的那般冷靜。
他掙扎著起身,急忙從枕下抽出了自己的佩刀。
「迅速召集諸多大臣!!絕對不能讓這支漢軍靠近王城!!!」
天色還不曾亮起,安息的大臣們就已經聚集在了皇宮裡,安息王早已披上了甲冑,坐在上位,群臣分別站在他的兩側,安息王的臉色很是難看,就在剛才,斥候再次前來稟告,前往增援的幾支軍隊遭遇到了漢軍,從而失去了一切聯絡。
「諸位大臣,漢人來了……」
安息王一開口,就使得整個廟堂頓時寂靜了下來,群臣們驚愕的看著自己大王。
「他們從海岸登陸,是直奔著王城而來的,我們的軍隊都已經部署在了邊塞,王城周圍沒有軍隊可用……但是,我絕對不能容忍敵人殺到我們的王城來!這是安息人都不能忍受的屈辱!!我需要一位勇士,前往擊敗這些可惡的敵人!!」
安息王憤怒的說著,他拍了拍自己的座位,「我是絕對不會離開這裡的,我要與王城共存亡!!」
群臣對視了幾眼,頓時就有將軍走到了安息王的面前,「我願意為您出征,擊敗這些敵人!」
隨著這位將軍出列,又有幾個大將相繼走出來,紛紛表示願意出戰。
安息的軍事體系很特殊,除卻國家的常備軍隊外,貴族也擁有自己的私兵,而且數量並不少,除卻皇帝可以發動戰事之後,國內的貴族也會開戰,甚至會在內部開戰,安息內部常常能看到兩個貴族打的死去活來的,然後皇帝詔令下來,兩人急忙停手一同對外的情況……這在大漢看來是絕對不能饒恕的,大臣怎麼能私自開戰呢?但是在安息卻是習以為常的事情。
此刻安息王表示附近沒有軍隊駐守,當然就是希望貴族們能帶領著自己的私兵前往阻擋。
隨著越來越多的貴族表示願意出戰之後,安息王的臉色終於是好了不少。
他嚴肅的坐在上位,欣慰的看著面前的眾人,「有你們這樣的勇士,我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你們現在就可以去出征應對這些敵人了,我會留在這裡,設立宴席,等你們成功後一同飲酒!!」
貴族們紛紛走出了此處,等到他們都離開之後,安息王急忙看向了一同的宮廷大臣,示意他靠前來,低聲吩咐道。
「索里布留喀斯,你現在就去做準備……我們即刻前往泰西封。」
「啊??」
宮廷大臣都懵了,可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他皺著眉頭,說出了自己的擔憂,「若是漢人退兵,或者貴族們獲得了勝利……」
安息王現在顯然是要跑路了,他要前往另外一座王城,將這裡丟棄,這對安息王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事,安息跟大漢不同,沒有固定的王城,皇宮所在地都是王城,不存著都城失陷既滅亡的說法……此刻周圍都沒有軍隊,安息王想要離開,這可以理解,但是宮廷大臣所擔心的是,若是大漢忽然退兵,或者貴族們取勝,那等他們回來的時候,發現安息王早已逃離了這裡,將會對安息王的個人威望有巨大的打擊。
甚至可能失去對貴族們的統治權。
安息王的臉色卻很平靜。
他緩緩說道:「不可能的,漢人耗費了這麼大的力氣,又是佯攻,又是劫掠,就是為了吸引我們的軍隊,讓王城周圍空下來……他們是有備而來的,目標就是王城,想要拿下這裡,他們不會輕易退兵,否則先前的耗費就成了無用功,另外……貴族們能否打退這些漢軍的問題,這些貴族都不是本地的貴族,他們在這裡沒有自己的封地,沒有自己的利益,又相互敵視,完全沒有死戰的可能。」
安息王很清楚,想讓自己麾下的貴族死戰,通常是在兩種情況下,要麼就是打贏了能有巨大的利益,可以瓜分財富土地,要麼就是敵人打到了他們的利益地,分封地,他們奮力殺敵,保護自己的利益。
而目前的情況,不屬於任何一種情況,打贏了沒有什麼利益,也無法爭取到什麼,而安息王也不可能用這件事來給他們進行賞賜,在身邊沒有大軍的情況下,若是以賞賜來誘惑他們作戰,這會讓他們產生不必要的念頭。
因此,安息王如今只有一個想法,撤。
宮廷大臣大概也看出了安息王下定了決心,不再勸阻,即刻開始準備人手。
距離波斯波利斯之外五十里的塞外,兩國大軍對峙在了這裡。
雙方旗幟飛舞著,各類的鼓聲彼此交響,隨著一聲聲的號角,雙方的陣型都在不斷的變化著。
劉長騎著駿馬,冷笑著盯著遠處。
大漢的甲士們站在他的身後,排成了整齊的方針,一臉的肅穆,一動不動的盯著正前方。
而安息的將軍站在軍隊之前,觀察著面前這支大漢軍隊,面前的這支漢軍,給了他們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那些人穿著整齊的甲冑,清一色的鐵甲,讓各類穿著的安息人頓時有些窒息……安息人的皮甲率並不高,只有將軍才能做到重甲在身,而大漢那邊,連駿馬都披著甲,光是那些沉重的甲冑,就讓安息人覺得相當無力。
不只是甲冑,對方數千人猶如一體,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陣型極為整齊,安息將軍一生都不曾見過這樣整齊的陣型,他的臉色有些遲疑,難掩心裡的懼怕。
「將軍……這裡並非是我們的封地……這周圍都是皇帝的土地,若是我們的軍隊都死在這裡,那我們的封地要誰來保護呢?」
副將低聲在將軍耳邊講述了起來,副將眼裡的懼怕之色更加明顯。
安息將軍抿了抿嘴,還是認真地說道:「不能這麼說……我們雖然有自己的封地,但是如果不想辦法擊退這些漢軍,帝國毀滅,我們封地也不能保全……」
他緩緩握緊了手裡的兵器,指向了遠處的漢軍,「殺!!!」
一瞬間,安息人就發起了衝鋒。
看著朝著自己衝鋒而來的安息人,劉長卻是一點都不慌,他咧嘴笑了起來,緩緩讓開了道路。
就看到有黑黝黝的火炮擺放在他們的身後,都是用馬車拉過來的。
當這些東西對準了安息人的時候,安息人並沒有意識到接下來要遭遇到什麼。
「轟隆隆~~~~」
隨著一陣雷鳴,火炮噴出了火舌,炮彈飛出,朝著敵人的騎兵砸去,那一刻,炮彈直接砸進了騎兵隊裡,連人帶馬,一同砸碎,而火炮的轟鳴聲讓那些駿馬都無比的驚恐,只是在一瞬間,安息人的騎兵就亂了,火炮不斷的開炮,對著遠處的敵人開始了洗禮,安息的騎兵人仰馬翻,在片刻之內,就付出了極為慘痛的代價,安息人徹底懵了。
剛剛下達了衝鋒命令的將軍,此刻聽著那驚雷般的聲音,看到自家的騎兵不斷的倒下,目瞪口呆。
「什麼聲音??什麼東西?那是什麼!?」
這大概也是千年之後,當地人遭遇到蒙古騎兵時所發出的感慨,很多人都誤以為華夏的熱兵器是落後與世界的,其實,華夏的熱兵器在明末清初之前在全世界都是處於領先地位的,很多人覺得蒙古帝國是完全依靠輕騎兵,其實,人家的火炮戰術玩的也很厲害,蒙古軍隊在中亞西亞等地區,用火炮轟開了當地人的城門,給他們狠狠上了一課……歷史上的蒙古帝國對匠人是非常重視的,軍事科技也是非常的先進,並不是只會騎馬射箭。
這是火炮初次出現在世界的舞臺上,而安息人成為了第一個受害者。
他們對這種未知的武器,一無所知,心裡只有懼怕。
士卒裡頓時出現了潰逃的問題,他們根本無法理解面前的情況,也不敢繼續衝鋒。
而劉長還在不斷的下令,讓炮兵猛擊遠處的安息人。
隨著火炮不斷的發出咆哮聲,安息人的第一輪衝鋒無果而終,傷亡慘重。
劉長看準了時機,猛地舉起了手裡的馬槊!
「殺!!!」
重騎兵跟在劉長的身後,全軍發動了衝鋒,劉長許久不曾來到戰場上,衝鋒的感覺,讓他渾身都充滿了力氣,迎面吹來的狂風,讓他渾身都變得那般清爽,劉長怒吼著,猛地撞進了敵人之中,面對面前這些失魂落魄,不知所措的敵人,劉長揮起了手裡的馬槊,那一刻,劉長就猶如一道狂風,將面前的敵人當作落葉一般橫掃開來,重騎兵的衝鋒是不可阻擋的,一路橫衝直撞,幾乎沒有什麼能讓劉長放緩自己的速度,他就這麼一路殺了進去,血肉橫飛,無人能當。
而他的目的,自然是對方的主將。
安息將軍此刻都不曾反應過來,直到那重騎兵的怒吼都傳到了耳邊,他方才驚醒,敵人的速度很快,他看著遠處計程車卒一個又一個飛了出去,他們慘叫著,砸在自己的同僚身上,彷彿有什麼兇獸正朝著自己狂奔而來,安息將軍深吸了一口氣,在甲士們的簇擁下,朝著正前方衝了出去。
終於,隨著最後的幾個甲士飛出去,安息將軍看到了那頭兇獸。
那真的是一頭巨獸。
他很高大,安息將軍從未見過這般高大的人,不只是他,連他麾下的那匹白色駿馬,都比尋常的戰馬大了一圈,高了一頭,而駿馬的主人,那簡直就是個小巨人,他披著重甲,重甲上插著好幾根箭矢,看得出,箭矢完全不能穿透他這身的重甲,因為頭盔,看不清他的臉,只能感受到有一雙暴虐的眼神死死的盯著自己,就連他的那個武器,都是那麼的龐大,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