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瞪了他一眼,「你說什麼?」
「我說我尊重阿父和太尉的決定!」
諸侯王們則是有著自己的想法,燕王此刻忍不住說道:「陛下,可以從我燕國抽調一些水軍,我也可以跟隨您出征,我只需要一年……」
劉濞咬著牙,「乾脆我直接讓位,讓太子和賢去治理燕國,我跟著陛下一同前往!」
「再不出徵,臣只怕是要老死在燕國了!」
韓信瞥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一旁的劉如意平靜地說道:「其實諸侯國也可以一同出兵的,我麾下的甲士非常的兇猛,完全不弱於南北軍。」
周亞夫深深看了他一眼,說道:「這次出征,是率領精銳之眾,人數不必太多,精銳就足矣。」
劉如意還想說些什麼,太尉不好氣地說道:「你就勿要開口了……看到你的模樣就令人厭惡!」
劉長打斷了眾人的商談,認真地說道:「燕王可以與我一同出征,南越和扶南也可以派人,其餘地方就算了,吳國需要對付沿海的水賊,不能抽調太多人,長沙國和滇國沒有海戰的經驗,也就不必前來……其餘的諸國,甲士都不曾出過海,上船就得減員一半,就不要來湊熱鬧了。」
「這件事就如此決定了,由師父來負責整個西征,我來擔任先鋒將軍,其餘眾人一同前往……」
「亞夫,現在開始就可以抽調精銳了,記住,多找南方的甲士,要善水戰的,能忍受南國那種環境的……算了,我不多說你也明白,反正去找吧,南北軍各抽一些來,進行整合操練!」
「唯!!!」
「伉,等亞夫抽調之後,你來負責南軍。」
「唯!!」
「不疑,你統籌糧草,我記得你暈船,趁著這些時日里,好好練一練,若是你覺得不行,那就與太尉一同留守,負責後……」
「陛下,您放心吧!臣定然能克服,絕對不會拖累大軍!」
劉長看向了呂祿,「那你也準備準備吧。」
呂祿當然知道自己要準備什麼。
劉長最後看向了那些諸侯王們,他認真地說道:「這次出征,短則三四年,長則五六年,誰也說不好,在我出征在外的時候,諸位要多幫襯太子,要服從太子的詔令,我離開之後,大事都要交予太子來操辦,誰若是不服從,太子自有處置的權力,勿要找我求情!!」
「唯!!!」
眾人一一離開了此處,各自開始準備了起來。
劉長也在他們之中,劉長令呂祿準備了戰車,就匆匆離開了皇宮。
北平侯府內。
張蒼正悠閒的曬著太陽,一旁還有美妾將飯菜嚼碎了,然後嘴對嘴的餵給他。
張蒼的牙齒已經完全掉光了,一百多歲的他,完全吃不下任何飯菜,外面有人傳言,說他現在要靠著吃乳汁活著。
當劉長走進院落內的時候,就看到了老師被嘴對嘴餵飯的辣眼畫面。
劉長很是無奈的坐在了張蒼的身邊,「老師啊……您都一百多歲了,怎麼還這般有興致?」
張蒼對劉長的忽然到來完全不吃驚,他懶散地說道:「什麼興致啊……過去是為了享受,現在就是為了活著……我的手沒有力氣,舉不起碗筷,牙齒也都掉光了,不讓人餵飯,還要餓死自己不成?」
張蒼仰起頭來,感慨道:「想當初,我每頓飯菜都很用心,慢慢品嚐,若是吃不到美味,就寧願餓著……現在,我卻嘗不到味道了,不餓死就行,對飯菜也都沒有了要求……嚼碎了都一樣。」
「有些時候啊……想到現在這處境,我心裡就會想很多……」
劉長頓時沉默了下來。
對老師這樣生活精緻的人來說,如此活著大概也是很痛苦的事情吧?
張蒼繼續說道:「我就想……我真的是太厲害了!!」
張蒼興奮的抬起頭來,看著一旁的劉長,「我都一百零四歲了!哈哈哈,能吃能喝,還有美人陪著?你就說厲不厲害吧?當初那些勸我收斂,要注重養生的人都死了!哈哈哈哈~~~」
張蒼大笑了起來,劉長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別人年邁後都是德高望重的,唯獨老師是愈發的老奸巨猾……」
「你懂什麼?我這是真性情,活得有滋有味啊,光長壽不行,還得活得開心,都說古代那個誰活了八百多歲,你說他活得有我滋潤嗎?」
「一百多個妾,自古以來,師父大概是活得最滋潤的……」
「哈哈哈,就說嘛,我有些小友啊,年紀也不大,不過八九十歲,都說自己身體疼痛,不是腿疼就是腰疼的,你看看我,我就是沒力氣了,可我渾身都安好,我感覺自己還能活個二十年!」
「再活二十年就真的要把我給送走了……」
張蒼仰起頭來,「果然啊,還是我的志向最好,當初老師詢問我們志向的時候,我就說了,入美人,吃美酒佳餚,活到百歲……連老師都羨慕我的志向,不少人居然還嘲笑,還想讓我改正,嚴厲的訓斥我,你看,那些訓斥我的人,他們的孫子都已經病逝了,我可還好好的!」
劉長笑了笑,坐在了一旁。
「我要出征了。」
「嗯……聽說了,怎麼,準備帶上我?」
劉長苦笑了起來,「我是來告別的。」
「你這個年紀,不去跟妻妾告別,來找我個老頭做什麼?」
「我怕這一去,就再也見不到您了。」
張蒼趕忙往地上吐了口水,「呸,你這廝莫要咒我!除非你一去不復返了,否則就能再看到我,我這大概還能再活個二十年,說不定還能幫著你照看一下遷的兒子……」
劉長再次忍不住笑了起來,「現在有人敢對您說長命百歲,那都是罵人的了……真沒想到,師父還真的能熬到這個年紀。」
「不必多說,要出征那就去吧,我就不跟著你去了,這都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情,對了,告訴韓生,讓他不要大意,一定要謹慎!」
「您怎麼不自己去說呢?」
「當面我也這麼說,他能把我怎麼樣吧??」
「哈哈哈~~~」
師徒倆聊的很開心,直到劉長的肚子都開始叫,劉長方才站起身來,慎重的朝著老師告別。
「長!!」
當劉長走到門口的時候,張蒼忽然喊住了他。
劉長轉過頭來,張蒼卻說道:「記得與我寫信!」
劉長點點頭,走出了府邸。
劉長離開之後,張蒼的情緒緩緩平復了下來,臉上沒有了方才的光澤,有氣無力的躺在自己的位置上,艱難的呼吸著,隨著他的呼吸,胸口一起一伏的,喉嚨處伴隨著難聽的噪音。
「二十年啊……呵……」
張蒼輕笑著。
「蠢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