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室殿內,群臣分別坐在兩側。
諸侯王們坐在更前的位置上,還有些地方的大臣們,也坐在了大臣之中,殿內的人比起往日要多很多。
劉長坐在上位,眾人開始了太后逝世後的第一次朝議。
太尉作為三公,做的自然是很靠前的。
此刻,韓信的臉色就很複雜,他盯著坐在自己正對面的劉如意,又看了看坐在左手邊的樊伉,更遠處的陳買,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其實也不只是韓信方才如此,有幾個老臣,如剛剛退休的陸賈,他看著遠處那幾個人,此刻都開始懷疑人生了。
這次的朝議,其實還是很重要的,劉長商談的是出征安息的事情。
自然還是由張不疑來開個頭。
張不疑起身說道:「安息賊酋對大漢無禮,早有派兵劫掠的想法,先前多次出兵身毒,申屠嘉與阿列等諸將死戰,方才讓他們退兵……如今大漢境內安平,正是消滅此賊的時機,陛下願親率大軍前往安息,使此獠不敢東顧……」
群臣安靜的聽著張不疑的言語,心裡卻都明白,這些都是陛下出海的藉口,陛下想要出征海外的事情,群臣很早就知道了,這是陛下一直都想要去做的事情,在太后還在世的時候,皇帝就曾多次提出過這件事。
只是因為那時有太后,皇帝也不敢輕易離開長安太久。
而現在太后不在了,皇帝自然也就不願意繼續待在長安。
群臣的神色還是很擔憂的,雖然這比他們先前所擔憂的要輕一些,他們先前很擔心皇帝會直接讓位給太子,自己帶著人外出,從而毀掉如今這大好局面。如今看來,皇帝是不打算退位與太子,但是,出征是肯定要出征了。
群臣面面相覷,目前還能攔得住皇帝的,除卻三公,就是那些宗室裡的長輩了。
但是這宗室裡的長輩就沒幾個靠譜的。
宗室裡的長者,現在居然是趙王。
群臣們並不指望趙王能說出什麼人話來,只能是希望三公能出面說些什麼。
三公之中,張不疑就不用考慮了,這個皇帝的狗腿子,他比趙王還不會說人話,而希望只能落在欒布,劉恆,韓信三個人的身上。
儘管群臣不願意承認,可現在的情況是,只有太尉能管的住這位皇帝了。
當初那些叫囂著要處死韓信的大臣們,怎麼也沒有想到,有一天他們居然會期待著讓韓信來壓著大漢皇帝,這簡直離譜!
眾人的目光看向了三公。
欒布皺起了眉頭,欒布此刻有些遲疑,說起來,他是不太希望皇帝親自出徵的,主要還是擔心劉長,這海外風險極大,何況這又是去征戰,若是皇帝出了什麼事該怎麼辦呢?
可是,他比任何人都要理解劉長,畢竟,他才是跟隨劉長最久的人,在劉長還是個小娃娃的時候,欒布就已經陪在了他的身邊,對皇帝的所有志向,想法,他都心知肚明。他認真的思考了當下的局面,如今的大漢,其實已經逐步進入了平穩期,來到了一個巔峰狀態,除非是尚方拿出了更強大的新發明,否則這個局面將會持續很久,外部沒有什麼可以威脅大漢的敵人,內部的問題已經很少了。
就算出了什麼事,也不必由皇帝親自出面來解決。
在這種情況下,劉長待在長安裡,又能起到什麼作用呢?平日裡也就是前往上林苑狩獵,除此之外,幾乎沒有什麼要他親自來做的事情。
從老舍人的角度來說,欒布是願意放開手,讓皇帝去做他想要去做的事情。
在糾結的心態下,欒布緩緩閉上了雙眼,這其實也是他的態度了,他不干涉這件事。
既不會贊同,也不會拒絕。
而劉恆,實際上是很支援劉長出徵的,首先,劉恆在吳國多年,比群臣更先看到了開拓海外的重要性,當初廟堂那麼多的贊助救援,都沒有能讓南國發展起來,反而是一個開海的政策,使得南國迅速起飛,僅僅是靠著海外的那些島嶼,以及與身毒的貿易來往,南國就已經完成了一個質的變化,沿海諸多城池的發展是原先眾人都不敢去想的,每天都有大量的糧食,特產被運到沿海城池,又有大量的大漢商品從這裡出發,傾銷到海外市場。
當初劉長一直說大漢的未來在海外,劉恆或許還有些不能理解,可到了現在,劉恆非常的贊同劉長的諸多說法,大漢的未來確實是在海外。
而現在的海上,大漢是霸主。
是先行者,也是最強者。
在這種時候,儘快完成對遠處海域的探索,點亮那些灰暗的角落,讓大漢注視著全世界,這是最重要的。
而且,現在廟堂裡的局勢,已經很穩定了,由自己在這裡,就不怕地方上再鬧出什麼事來,劉安的能力也完全足以擔任這個位置,只要自己還在,就不怕劉長離開後大漢出現什麼變亂。
劉恆對此還是很有信心的。
自家弟弟的性格,他很理解,若是強行將他留在長安,指不定哪天他腦子一熱,又提出什麼更激烈的革新,倒不如讓他前往海外,做更適合他自己的事情。
劉恆緩緩站起身來,說道:「出征安息的事情,我是認可的,安息一日不除,身毒就會有危險,而身毒如今是大漢最重要的領地,諸君要知道,大漢每年都要從身毒收取大量的糧食,棉花,香料以及諸多特產,而大漢的商品,很多都是傾銷與身毒,身毒對大漢的重要性,是絕對不能輕視的,若是失去了身毒,大漢將會丟失最重要的原料產地,也會失去最大的海外市場。」
「因此,必須要討伐安息,不能讓安息成為懸掛在身毒身上的利刃!」
劉恆這麼一說,群臣頓時驚愕。
作為皇帝的兄長,廟堂裡的重臣,群臣本來都希望他能站出來勸一勸皇帝,沒想到,他居然是贊同皇帝的,你可是外王啊,你就不怕引起什麼誤會?巴不得讓皇帝離開??
可沒有什麼大臣敢直說這些,廟堂裡的直臣確實不多了。
眾人只能是看向了最後的希望,韓信。
韓信皺起眉頭,神色有些不悅,他沒有起身,直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大聲說道:「討伐安息人,難道還能讓皇帝親自去嗎?我大漢就沒有將軍了嗎?」
群臣大喜過望,還好有個太尉啊。
可韓信又說道:「可讓我出征,皇帝為我先鋒。」
群臣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了。
先別管這話有多大逆不道,光是這意思,韓信同樣是支援出征的,但是他想自己當統帥,讓長老爺給他當先鋒而已。
事情到了這一步,其實就沒有往下談的必要了,出征的事情算是定下了,沒有人反對,而想要反對的人,也沒有反對的資格。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何時出征,多少兵力,路線,後勤補給等等。
這朝議變成了軍事會議,好在大漢的大臣們都是知兵事的,對這次出征都能給出不同的想法。
眾人商談了許久,算是定下了初步的方案。
以韓信為統帥,坐鎮在扶南等地,負責接收前鋒打下來的地盤,穩固交通,負責補給後勤,修建堡壘港口,運送傷員,必要時的支援,換句話來說,劉長只負責打仗,不,他就負責殺人,其餘的事情都要韓信來負責,韓信這個脾氣,劉長說服不了他,只能是如此安排但是這樣的安排也不是壞事,韓信負責整個出征的經過,劉長的壓力其實會少很多。
例如在攻佔安息人的海港城池後,劉長就不用擔心自己離開後安息反攻的問題,因為韓信肯定能及時接手這裡,也不用擔心傷員的問題,不用擔心糧草,後勤,交通……這樣的仗打起來那得多爽,一路打就是了,其他的都交給師父。
在出徵將領方面,以劉長,周亞夫,周勝之,夏侯灶,樊伉等人為主。
謀臣方面,大概就是以張不疑,竇廣國,呂祿三人為主了。
群臣這麼一想,心裡頓時就好接受很多了。
這些人一走,似乎廟堂會穩定很多啊,愛鬧事的幾乎都被帶走了。
商談好了大概的事情,劉長就讓群臣們回去休息,留下了諸侯王們來繼續聊這件事,而三公卻沒有急著離開。
大臣們離開之後,眾人也就隨意了不少。
韓信直接坐在了劉長的身邊,盯著他,認真地說道:「其實我可以待在身毒,扶南還是有些太偏遠,不能及時掌控戰局。」
劉長撓了撓頭,「扶南和身毒很近,沒有什麼區別啊……師父,您還是待在大漢境內更好一些,有您在這裡,安這個豎子也能安心一些啊。」
劉安急忙起身,「我尊重太尉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