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劉樂也來了,她神色惶恐,踉踉蹌蹌的走來,卻依舊被呂祿擋在了門外。
然後是太子劉安,劉章,劉恆。
來的人越來越多,可卻沒有一個人能成功入內,乃至呂后的親妹妹,呂祿的親姑母,都被呂祿給擋在了門外。
眾人的臉上皆是悲哀,劉安坐在一處地上,正捂著頭痛哭,曹姝不斷的勸慰著他。
就這樣,也不知過了多久。
太醫們再次起身,為首的太醫令擦著自己的汗水,「陛下……太后的脈象已經穩定了,但還是很薄弱……我們沒有別的辦法了,就只能按時給太后吃的,喝的……」
「阿母不會有事的……你們輪換著休息,給我想辦法將阿母喚醒……」
「我守在這裡,就是太一要帶走我阿母,我也非要將他劈成兩半。」
劉長緩緩握著了劍柄,太醫們不敢多言。
當太醫們走出去的時候,門外的人急忙問起了情況。
「情況還是不太好……太后的年紀太大了,這藥是有毒性的,太后扛不住太烈的藥……我們現在就去想辦法,陛下還在裡頭,說是要守著太后……」
曹姝著急的問道;「那我可以進去陪著嗎?」
太醫想了片刻,隨即看向了呂祿。
呂祿持劍,一動不動。
眾人無奈。
殿內,劉長跪坐在了呂后的身邊,輕輕為她將擋住額頭的頭髮撩起。
「阿母……您不要怕,有我在這裡呢,誰也不能將您帶走……就是阿父也不能。」
「我知道,我不是你生的……但是,你就是我的阿母……永遠都是。」
「我不能沒有你……」
劉長用衣袖擦掉了臉上的汙漬,聲音裡滿是哭腔,他近乎哀求的說道;「阿母……我求你了,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呂后並沒有醒來,就這麼躺了兩天,期間太醫們一直輪換著上藥,打針,餵食,而門外的人也是輪換著,劉樂就因為傷心過度暈厥,已經被帶走治療。
劉安倒是一直都沒有離開,守在了外頭。
在這期間,他們輪換著進去了幾次,單獨見太后。
直到第三天,劉長依舊跪坐在阿母的面前,他並沒有吃多少東西,平日裡那些美味的飯菜,此刻都無法下嚥。
誰也勸不動他。
呂后緩緩睜開了雙眼,一睜開眼,就看到了面前那欣喜若狂的劉長。
劉長因為開心而痛哭了起來,他哭著叫道:「來人啊!!醒了!!醒了!!」
他死死拉著呂后的手,怎麼也不願意鬆開,太醫們再次前來。
呂后沒有理會周圍那些太醫,只是溫柔的看向了面前的兒子。
劉長的臉上是說不出的委屈,他不斷的擦著眼淚,「阿母……你嚇死我了。」
呂后虛弱的搖了搖頭。
太醫的神色嚴肅,儘管太后已經睜開了雙眼,可太醫卻並不對她的情況有太多的樂觀。
太后的身體已經到了最後,這並非是人力所可以改變的。
劉長親自喂呂后吃了水,粥。
「唉……看看你這衣袖……何以如此髒亂?」
呂后掙扎著要起身,劉長卻扶著她,「阿母……先養好了身體再躺著吧。」
呂后沒有再掙扎,她只是複雜的看著面前的劉長,「長……」
「阿母……我在,您說。」
「我怕是要不行了……我很累。」
劉長搖著頭,「不會的……阿母,勿要說這樣的話,阿母……我知道,您不會丟下我一個人走的。」
「長啊……」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赦免這些太醫無罪,你不可因為我的緣故而懲罰他們……」
「他們能將阿母治好,我一定要獎賞他們……」
呂后很是虛弱,只是說了一句,便又閉眼休息。
接下來的時日里,劉長哪裡都沒有去,一直都在阿母的身邊,而那些外頭的人,或許也是進來了,可劉長卻也不記得,他只是盯著阿母,生怕阿母再次不搭理自己。
呂后問起了各地的情況,劉長也是認真的回答。
「劉賜在夏國已經穩住了局勢,劉啟在西庭國也是如此,扶南國的盜賊問題解決了,四哥打擊了幾個為富不仁的商賈……今年又是大豐收,身毒那邊運來大量的糧食,足以讓百姓們都吃得上飯菜……」
呂后看起來一日比一日硬朗,精神氣都好了很多,可太醫的臉色卻是一日比一日難看,常常能看到他們撓著頭,不斷的翻閱著各類的古書。
「長啊……這些年裡,你將大漢治理的很好,比我所想的都要好。」
呂后說著,臉上不由得出現了笑容。
「比你阿父可強多了。」
「你阿父剛把我遞給我的時候,你只有這麼一點點,我當時恨死你了,巴不得你死掉……可是很奇怪,別人抱著你,你就哭,我一抱你,你就不哭了……」
「本來想把你養到三歲,就送給別人……可是你這廝,從小就不聽話,連我都管不住你,那些人能管的住嗎?」
「我看著你一天天的長大,我的孩子們都害怕我,沒有人敢親近我,唯獨你,與他們都不同,你整日纏在我的身邊,看著你個小東西走來走去的,我心情也就好了不少。」
「我就一直覺得,好像你才是我生下來的,你大哥卻是抱養的……」
「我這輩子吃了不少苦,吃了不少虧,好在,我還有你……若是沒有你,只怕我早就瘋了……」
「阿母……您先吃點東西,這些我們可以往後再說。」
呂后搖著頭,「長啊……我知道你聰慧,勇猛,我一直都很為你而驕傲,我逝世之後,你莫要悲傷……我們並非是見不到了,我只是去教訓一下你的阿父和兄長……你要振作起來,大漢還需要你,你一定要治理好大漢,將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當,然後,你就去海外吧,去實現自己一直都想要去做的事情,讓那些蠻夷看看,我呂雉的兒子是多麼的勇猛……」
劉長渾身都顫抖了起來。
「長啊……」
呂后又唸叨了一句,便沒有了下文。
太后似是發燒了,身體越發的熱,太醫們手忙腳亂,沒有對策。
無論劉長如何呼喚,如何哭訴,呂后卻沒有能再次睜開雙眼,漸漸的,太后的身體也平靜了下來,不再顫抖,不再抖動。
她嘴唇輕輕顫抖著,似乎是在說什麼。
劉長靠的很近,方才聽清楚了呂后說了什麼。
「不曾。」
而這句話成為了太后最後的遺言,劉長並不知道阿母為什麼會這麼說,也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他變得什麼都不知道了。
因為阿母徹底平靜了下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了。
劉長只覺得心臟被什麼捏著,撕成了碎片,巨大的痛苦讓他幾乎發瘋,腦海裡一片空白,他感受不到任何的東西,他的世界彷彿也跟著一同死去。
「阿母!!!!!」
壽殿內傳出撕心裂肺的嘶吼聲。
猶如一頭受傷的猛獸。
當眾人衝進去的時候,只看到劉長正緊緊抱著呂后,整個人都哭成了淚人,呂后安靜的在兒子的懷裡躺著。
劉長仰起頭來,猶如一個無助的孩子,嚎啕大哭。
他的世界從此失去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