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苑之中,數位騎士正在縱馬狂奔。
駿馬邁開了步伐,不斷的點在地面上,震出碎泥,長腿猶如殘影,在樹林之間穿梭。
騎士一身的戎裝,手持強弓,牢牢的貼在馬背上,拉起了手裡的強弓。
為首的正是劉長,他身後則是郎中與諸多近侍。
郎中從兩旁出發,在為皇帝攔截獵物,免得獵物逃脫。
呂祿騎著駿馬,緊跟在劉長的身後,盯著遠處的獵物,大聲呼喊著:「左!!」
左邊的那些騎士們便怪叫了起來,恐嚇那獵物。
劉長拉起了手裡的強弓,觀察著遠處的瘋狂逃竄的鹿群,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體型略小的鹿逃離了鹿群,跑了幾步,不知是被什麼絆倒,直接倒在了地上,鹿群繼續逃竄,而當小鹿起身的時候,四周都早已被騎士給圍住了,小鹿不斷的選擇方向想要逃離,而四周的騎士只是恐嚇著,讓它無法離開,小鹿發出陣陣的哀鳴,不斷的改變方向,完全失去了活路。
呂祿笑著說道:「今日總算是有獵物了……也不知怎滴,今日甚是不順啊,出門斷了車軸,半路上又是大風大雨的,進上林苑許久了,愣是碰不到什麼獵物。」
「陛下可親射之。」
劉長緩緩舉起了手裡的強弓,對準了面前的小鹿。
遠處的鹿群停止了逃竄,有幾頭朝著這邊張望著,也有幾頭已經開始埋頭吃草。
就看到一頭雌鹿,不安的看著這邊,發出陣陣哀鳴聲,似乎想要靠近,又懼怕那騎士,就如裡頭團團轉的小鹿一般,它也是不安的轉著圈。
劉長拉開強弓,強弓被他拉到了最大。
就在騎士們期待的眼神中,劉長卻緩緩收下了強弓。
「陛下?」
「我年幼喪父,是阿母將我拉扯大的,實在不忍心當著它阿母的面將它射殺……算了,放過它吧。」
呂祿有些茫然,卻還是揮了揮手,騎士們當即讓出了道路來,小鹿驚慌失措的逃走,在劉長等人的注視下,那頭小鹿回到了那頭雌鹿的身邊,親暱的將頭貼了上去,兩頭鹿摩擦著腦袋,彼此發出歡快的叫聲,迅速消失在了遠處。
劉長眺望著它們離開,臉上緩緩浮現出了一抹笑容。
「咱還是去找危害百姓莊稼的野兔,或者熊羆什麼的……今天這天氣,似乎也不太適合狩獵。」
劉長說著,仰頭看向了天空。
天空中烏雲密佈,明明是午時,卻顯得格外陰沉,風不斷的吹動著樹林,發出陣陣聲響。
竇廣國笑著說道:「陛下實乃仁慈之君也……」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諸多騎士紛紛轉身看去,就看到幾個騎士朝著此處飛奔而來,來到了皇帝的面前,那幾個人急忙勒馬,為首者更是險些摔在了地上,而看清楚來人之後,劉長等人的臉色頓時就變了,來人正是鎮守長樂宮的王觸龍。
王觸龍的臉色蒼白,緊張不安的看著劉長,「陛下……太后情況有變……」
劉長呆愣的看著他,彷彿沒有聽清楚。
只是在這個瞬間,那白色駿馬就化作了雷電,一閃而過,騎士們看著皇帝縱馬狂奔而去,急忙看向了呂祿,呂祿的臉色在此刻也是難看到了極點,「追!!」
騎士們急忙開始衝鋒。
那匹白色的神馬,此刻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將所有的騎士們都甩在了身後,速度越來越快,呂祿等人不斷的揮舞著馬鞭,卻怎麼都跟不上。
眾人一路衝出了上林苑,又朝著長安狂奔而去,一路上,行人紛紛退讓,完全不敢阻攔,就這麼一路衝進了市區。
大概是因為天色的緣故,路上的行人沒有過往的多,儘管如此,那狂奔而過的駿馬還是嚇得沿路的眾人慌忙躲避,時不時有商販被弄得嚇得狼狽的摔在地上,隨即起身正要謾罵,就看到一大群騎士緊隨其後,那自然也就不敢罵了。
當駿馬衝到了皇宮門前的時候,此處的甲士似乎也早就接到了命令,急忙開啟了皇宮大門,不敢阻攔,任由白馬衝進皇宮內。
駿馬一路衝到了壽殿之前,隨著緊急的勒馬,駿馬或許是力竭,或許是受力太過,發出了一聲哀鳴,隨即摔倒,而馬背上的人直接被摔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石階上的柱子上,那柱子都被砸的碎裂。
「陛下!!!」
甲士們目眥欲裂,皆朝著這裡衝來,想要扶起皇帝。
卻不想,皇帝起身很快,一瞬間就站起身來,踉蹌了幾下,隨即穩住了身體,飛速衝向了殿內,眾人從未見過皇帝跑的這般迅速,他彷彿要飛了起來,衝過了臺階,因為速度太快,再次摔倒,卻又迅速起身,壓根就不給甲士們攙扶的機會。
「阿母!!!!!!」
壽殿內傳出一聲咆哮。
太醫們只覺得耳邊似有驚雷,他們紛紛轉過身來,就看到狼狽不堪的皇帝,撞進了殿內,目光迅速鎖定在了太后的身上。
劉長迅速撲到了呂后的身邊。
太后躺在了床榻上,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雙眼緊閉,一動不動。
頭髮略微凌亂,擋住了額頭,臉色蒼白,眉頭緊皺。
劉長在這一刻就淚崩了。
他抓住阿母的手,眼淚不斷的掉落,「阿母……怎麼了?阿母?我來了!阿母……阿母,看看我……阿母……這到底是怎麼了?!」
太醫們站在周圍,皆低著頭,看著幾乎崩潰的皇帝,為首的太醫鼓足了勇氣,直接跪坐在了劉長的面前。
他的聲音在顫抖。
「陛下……太后早上吃了些飯,就小睡了一會,許久都不曾醒來……也沒有人敢叫醒,當侍女前來稟告我們,說太后叫不醒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
「太后的脈象微弱,幾乎……陛下節哀啊!!!」
太醫朝著劉長跪拜,而劉長頓時紅了眼,他怒吼著一把推開了面前的太醫,那太醫幾乎飛了出去,連著翻了好幾個跟頭。
「胡說!!!胡說!!!!」
劉長咆哮著,他再次低著頭,看向了躺在床榻上的阿母。
其餘太醫全部跪坐在了劉長的周圍,皆做出了跪拜狀。
「陛下……節哀。」
「太后年高,此喜葬……」
劉長只覺得一切都在劇烈的顫抖著,他死死拉著阿母的手,「阿母……求你了,不要丟下我一個人……阿母,睜開眼睛看看我吧。」
「阿母……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惹你生氣了。」
「阿母……我不能沒有你。」
「阿母,我求你了……我求你了……看看我吧……阿母……我求你了……」
劉長只是唸叨著,眼淚不斷的掉落,他低著頭,將臉貼在了阿母的臉上,不斷的哭訴著。
眼淚和鼻涕混雜在一起,劉長說著說著,便又嚎啕大哭了起來。
太醫們看著這一幕,皆忍不住落淚,呂祿等人衝了進來,迅速來到了太后的身邊,看著一動不動的太后,呂祿癱坐在了地上,雙目圓睜。
竇廣國正要上前,忽然,他看到了什麼,他叫道:「動了!!動了!!手動了!!!」
眾人順著他所指的看了過去,就看到太后的手指輕微的抖動著,劉長注意到了這一幕,他猛地跳起來,一把將太醫拽過來,「我阿母沒事!!治!!給我治!!!」
太醫此刻也是目瞪口呆,方才,他分明看著太后的脈象消失……這又是什麼情況??
他再次把脈,卻發現太后的脈搏再次出現,儘管還是微弱,卻不像方才那般消失。
太醫們頓時衝了過去,拿出了各類的針,又是按,又是扎。
劉長站在不遠處,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
「祿!!守著大門!!不許任何人進來!!!」
呂祿猛地站起身來,帶著騎士們就衝了出去,守在了殿門之外。
此刻,陸陸續續接到訊息的人都在往這裡趕,最先趕來的就是曹姝等人,她們哭著,想要進去,卻被呂祿擋在了門外。
「陛下有令!!誰也不許進去!!」
曹姝急忙說道:「讓我進去看看,我看著陛下……免得陛下……」
「不許任何人進去!!!!」
呂祿再次高聲呵斥道。
樊卿哭紅了雙眼,想要硬闖進去,卻被曹姝死死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