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群臣險些跳了起來,他們的眼裡滿是驚訝,廟堂隨即就沉默了下來,倒也沒有人直接哭著以頭砸地,表示堅決不能如此。
畢竟,這是漢初,不是明清,當初的太后如同皇帝一般,治理大漢天下,也沒有聽到有人說不該如此的。
群臣認真的思索著這件事,賈誼最先起身,開了口。
「大王啊……如此是不是有些不妥?」
「哦?為何不妥啊?」
「我華夏從未有過女王之先例,此蠻夷之制也,豈能因重蠻夷之禮而從之?彼之制,乃是因不知人倫,不知其父……若是我們設立女王,豈不是說大漢認同他們這蠻夷之禮嗎?」
他這麼一說,不少人點著頭,覺得很有道理。
趙佗大聲地說道:「當初身毒的孔雀王弒君上位,這是他們的禮儀,卻不符合我們的禮儀,可我們也不曾廢除他的王位,不曾打殺他,反而給與承認,難道這就說明我大漢承認他們的弒君之禮嗎?或是因為孔雀國大,扶南國小,到了孔雀就要尊重其風,到了扶南就是蠻夷之禮??閣下如此說法方才不妥。」
「況且,這非華夏之禮的東西多了去,你可曾去過唐國?燕國?或西北諸國?在這些國家裡,有很多你說的蠻夷之禮,你也可以上奏廟堂,將他們全部禁止,如禁止夏人盤腿而坐,讓他們全部跪坐,讓唐人不要穿騎馬褌,讓他們綁脛衣……讓西北諸國之人莫要以毛皮為衣……大漢的領地將越來越大,而對不同的地方,要採取不同的禮儀來治理,這是我們應當考慮的,現在的目的是為了治理這個地方,先讓這些地方發展起來,變成我大漢之固土,而不是急著推行中原禮儀,事要分緩急!」
賈誼聽到趙佗的話,儘管他還能繼續辯解,卻沒有沒有這個必要,他後退了一步,表示自己無話可說。
而賈誼開了口,自然又有大臣起身,這次起身的卻是劉禮。
「大王,這以公主為王,若是說當地舊制,倒也妥當,只是這將來該如何繼承?這不是以外姓為王嗎?」
「外姓為王?我也是外姓為王,閣下的意思是,我不配位?」
趙佗開口問道,劉禮頓時漲紅了臉,「我並非是這個意思,您是獻國之功……」
「大漢的外姓王何其多啊,我是獻國之功,那滇國可不是,可滇王也非劉姓啊,還有西庭國下的那些封君,也非劉姓,還有身毒的諸國,也非劉姓,這有什麼關係呢?難道因為這些國家非劉姓,就都當廢除嗎?」
「若是不以外姓為王,那可以逐步廢除,就從我來開始。」
劉禮漲紅了臉,再也不敢多說什麼。
群臣看了看上位的皇帝,又看了看站在大臣中的王恬啟,心裡隱約也明白了什麼,其實諸侯王的人選在大漢已經不像當初那般重要了,一個繡衣都能嚇得諸侯王瑟瑟發抖……國家的大事完全落在國相的手裡,很多諸侯王都是名存實亡,就像當初的膠東王劉建,直接被自家國相堵在王宮內,大漢不是過去的大漢,諸侯王也不是過去的諸侯王。
別看劉賜整日叫囂著百萬鐵騎,可軍隊的指揮權壓根就不在他的手裡……別看燕王那般囂張跋扈,可很多決策都要由國相應允……再看趙王,袁盎一聲令下,就能將他押送到長安來……而且此時的人對宗族的概念不只是血緣,繼子沒有血緣,卻擁有同等的繼承權,甚至還能通過賜姓來獲取繼承權,當初項羽投降之後,高皇帝將項羽很多宗族都賜予了劉姓,將他們納入劉姓宗族之中,在歷史上,匈奴戰敗之後,高層也被納入劉姓……因而出現了大漢匈奴單于劉淵這樣的情況。
西漢初期禮法並不嚴格,很多東西是不被在意的,如婚配上的輩分之類的,只要不是同姓就好,其他的全看個人能否接受,很多不同輩分親屬上的不同稱呼是後來才出現的,是禮法加強後的成果。
群臣主要還是擔心那個王恬啟,看來太后也很在意這件事啊,這也對,畢竟太后就是一個女子為君的典型……當初陳平等人拜見呂后,喊得都是陛下。
加上那個扶南國實在是太遙遠了,在中原的眼裡裡窮鄉僻壤都算不上。
群臣就不再多說什麼了。
劉長對此很是滿意,他坐在上位,開口將這件事確定了下來,「如此,就按著南越王的上奏來操辦,至於具體的事項,還要諸位一同來商議……」
朝議結束之後,群臣都只是覺得震撼,他們算是親眼見證了一個全新的時代,經過這些年的發展,群臣所能接受的東西也變多了,可這樣的事情,他們顯然也是不曾想到過的。
劉長回到厚德殿內,三公站在了他的面前。
劉長看起來很是開心,他笑著說道:「沒想到,今日居然如此順利,我還以為群臣都會起身反對呢!」
欒布無奈地說道:「王公都出來了,誰還敢公然反對啊……也是苦了王公了,這把年紀還要時不時出來晃悠。」
張不疑急忙說道:「這主要還是因為陛下的功德,陛下英明,群臣何以不從呢?」
劉長仰起頭來,臉上滿是得意,一旁的劉恆卻開口說道:「諸侯王的分封並不重要,諸侯王只要不給地方上惹出麻煩就好,重要的是國相的人選,國相才是諸侯國真正的治理者,對這個地方,就是要挑選出一個十分合格的國相,這個地方可不好治理,就算有趙佗相助,本身也得有一個出色的國相才行。」
劉長笑了起來,「其實我早就有了很好的人選。」
「哦?你準備讓誰來擔任國相?」
「夏侯灶。」
「啊???」
此言一齣,劉恆都不平靜了,頓時失去了往日的沉穩,他急忙說道:「不可!」
欒布也差不多是這個模樣,唯獨張不疑,皺著眉頭沉思了起來。
劉恆就是聽到劉長想讓劉姈來當王,都沒有這麼大的反應,可現在聽到要以夏侯灶為相,他是徹底忍不住了,夏侯灶那是個什麼渾人??讓他為相,這不是要命嗎??短期內,劉姈肯定無法就國,國事都要以國相來負責,夏侯灶若是去了那邊,那邊不出三個月就得亡國啊!!
欒布也是這個想法,他是看著這些傢伙們長大的,對他們的性格還是很瞭解的。
他開口說道:「夏侯灶可以為將,卻絕對不能為相,他壓根就不懂得治理國家的道理!」
劉長點點頭,「我知道,夏侯灶為人灑脫不羈,不沉穩,浮躁,可是那扶南國,本來也就不是什麼良善的地方……這裡歸順大漢還不久,到處都是賊寇,是水賊最大的聚集地,另外,這裡的猛獸比人還要多,南越的猛獸似乎都遷到了這裡來,這裡的首領們也不和睦,為了爭奪水源,常常彼此開戰,有些時候,他們一開打,連廟堂派遣的官吏都要死在鬥毆之中……」
「我可以按著他們的禮法來冊封女王,但是,我也要滅一滅他們的蠻夷之風,讓他們知道大漢的道理。」
「這裡的人跟夏國都是不同的,夏國的人,是知道一些禮儀的,傅清對他們很好,他們就願意為傅清死戰,可這裡的人,連這些禮儀都不懂……」
雖然大漢一直都看不起隔壁的游牧,可從事實來說,比起扶南等地區的文明,匈奴人已經算是非常先進的,扶南對比這些地方來說,簡直就是野人,跟倭島沒有什麼區別,生活在叢林裡,採取最原始的生活方式,彼此爭鬥不休,不服管教,難以治理,夏人起碼有完善的婚姻制度,可這些人在近百年裡都是處於不知父只知母的社會之中……匈奴人見了都要搖頭。
「要幹掉水賊,平息爭鬥,讓他們聽話,除掉猛獸,這都需要一個不怕事,敢打敢殺,而且能迅速與當地人建立親密關係的人,夏侯灶當初在身毒,連那些尋常人無法理解的貴族,都能與他相處的很好……他的性格就是這樣,要做這樣的事情,他是最好的人選,劉姈前往就國之前,這裡的情況起碼要變得正常,要將這些猛獸和猛獸一樣的人變成真正的人才行。」
「因此,我想要讓夏侯灶前往那邊,你們覺得有什麼不妥?要開闢一處耕地,不是上去就播種,而是要清理雜草,難道夏侯灶清理雜草的能力不足嗎??」
劉恆頓時就明白了。
這哪裡是讓夏侯灶去治地,這是特麼的要去那邊犁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