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何人知你?

竇萇君還是一臉的茫然,完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竇漪房卻笑了起來,她認真的看著面前的弟弟,嘆息著說道:「可惜了你的聰明才智,卻待在這小地方,得不到施展,若是這次面見太后,一切都順利,我會將你舉薦給太后的。」

竇萇君有些不解,詢問道:「當初大王要封賞廣國,是你最先反對,為他所拒絕,如今怎麼又想著為太后舉薦廣國呢?」

竇廣國笑著對大哥說道:「兄長啊,被大王賞識和被太后賞識,這可是不同的啊。」

竇漪房很快就跟王后一同離開了此處,再也不擔心這裡的情況。

就在她離開之後,太子劉準受邀跟著王觸龍前往苑林裡狩獵。

劉善慵懶的伸了伸手,從睡夢裡醒來,揉著雙眼,剛剛坐起來,他就被嚇了一跳,十來個甲士正站在他的周圍,一動不動的盯著自己。

劉善很是懼怕,急忙起身,看向了為首者。

「田將軍?您何以在此處?」

為首之人,正是吳國的田祿伯,也就是先前因為開海而受到皇帝賞賜的將軍。

此刻,他的臉色相當的難看,直勾勾的看著劉善,沒有回話,只是揮了揮手。

當即,就有虎狼一般的甲士撲了上來,將劉善直接按在地上,劉善驚恐的叫喊著,甲士將他抓住,隨即拿來了一壺酒,劉善意識到了什麼,死死咬著牙,甲士直接發狠,對著他的太陽穴就是幾拳,打的他頭暈目眩,無力反抗,他只能絕望的被甲士扒開嘴,將酒往自己的體內灌了進去……

而在這個時候,劉啟卻已經回到了長安。

劉啟剛回到厚德殿內,正要低頭行禮,就覺得自己忽然飛了出去。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只是看到了厚德殿房樑上那很不錯的裝飾。

厚德殿的房梁真好看啊。

劉長一把將他提了起來,很是不悅的盯著他的雙眼,「你這豎子,有事不找我,卻先找你大母?你大母是什麼年紀,你還敢讓她來分心處置你這點事?!」

劉啟苦笑著,無奈的解釋道:「仲父,實在是逼不得已啊,欺人太甚,仲父又向來仁慈,可這廝我是很瞭解的,他絕對不會學好,不是所有人都能被改正的,仲父只會讓他變得更加狠戾,我是擔心自己的弟弟和阿母,方才做出了這樣的事情來,請仲父恕罪!」

劉長冷笑著說道:「怎麼,覺得我不會殺人嗎?知道蒯徹是怎麼死的嗎?!」

「蒯徹就是因為避開我去勞煩阿母的緣故,被我烹殺的!!」

劉啟低著頭,不敢言語。

劉長這才將他放下來,罵道:「就你們家的事情最多,看看其他諸侯國,哪個像你們這般?有哪個是讓廟堂如此頭疼的?」

「三伯父……」

「你說什麼?!」

「請仲父治罪!!!」

劉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沉思了許久,方才說道:「這件事,你就不要對外聲張了,阿母派的人已經到了吳國,再也不會有人同室操戈了,嗯,不過我也不能就這麼放過你,作為懲罰,你回國之後,把你的兒子送過來吧,就撫養在我的身邊,跟遷一同長大。」

劉啟眼前一亮,很是開心。

他當然聽得懂仲父的意思,畢竟他當初就是這樣,被送到長安來,跟著太子一同長大,後來就得到了王位。

他連忙說道:「仲父,我的兒子德,年紀雖然小,卻很喜歡讀書……」

「不,不是德,德比遷年長太多了,讓那個小豬過來!」

「彘?」

劉啟一愣,隨即便有些遲疑了起來,這可是他最寵愛的夫人的兒子,若是送到長安來……看著他遲疑的模樣,劉長很是憤怒的質問道:「怎麼?你這廝是不願意嗎?」

「不是,仲父,只是我那孩子太小,還在吃奶的年紀啊……要不再選其他的?」

「不必,就他了,我與這豎子有緣,我也不是讓你現在就送過來,等他斷了奶,會說話了,就給我送過來!這對他來說,絕對是好事,你要明白!」

「我明白,多謝仲父!!」

劉啟急忙拜謝。

劉長在這些時日里,親自為劉遷挑選出了幾個合適的群賢,除卻劉啟的兒子,還有祥的兒子,賢的兒子,卬的兒子……西北三傻算是被一網打盡了。

劉長的想法,就是等遷可以入學的時候,將這些人接過來,跟著遷一同讀書長大。

當劉啟準備再次去拜見太后的時候,太后卻拒絕了他,直接下令讓他回自己的國,表示不願意與他見面。

劉啟很是感動,朝著長樂宮的方向再三大拜,他當然知道,這是大母在庇護著他。

劉啟帶著王后和長子匆匆離開了這裡,準備返回自己的國家。

就在劉長準備前往張蒼府邸的時候,天祿閣內卻傳來了一個噩耗。

「浮丘公啊……您無礙吧?」

劉長小心翼翼的坐在床榻的邊上,看著氣喘吁吁的浮丘伯,眼裡滿是擔憂。

浮丘伯在天祿閣內整理書籍的時候,忽然頭暈目眩,失了力量,摔在地上,隨即就被人送回了府邸,渾身的情況都非常的惡劣,太醫們很是緊張,卻因為年時太高,沒有什麼應對的辦法,只是看著浮丘伯的情況一點點的惡化,連飯都吃不下去。

這件事驚動了外頭的諸多儒生們,浮丘伯的弟子們爭先恐後的前來,想要服侍自家老師,都被太醫們給趕了出去。

當劉長出現在這裡的時候,浮丘伯那迷茫的眼神里,彷彿找回了些光澤。

「陛下?」

「對……是我……浮丘公,是我。」

浮丘伯只是呆愣的看著前方,隨即苦笑了起來,「陛下……臣似乎看不見了。」

劉長緩緩握住了他的手,臉色滿是擔憂。

「無礙的,太醫會想辦法的。」

「臣已經非常年邁了……這是早晚的事情,不必折騰那些太醫了。」

浮丘伯忽然激動了起來,整個人的臉上再次煥發出光芒來,他掙扎著幾乎要坐起來。

「陛下。」

他緊緊握著劉長的手,「臣的書還不曾寫完,還剩下最後的一些內容……請陛下找人為臣補齊……」

「臣知道……陛下高才。」

「陛下,不要理會這些無知之人的勸諫,他們什麼都不知道,要相信您自己的才學,要相信……您要締造的盛世……一定是可以實現的……」

劉長渾身都顫抖了起來,臉色變得慘白。

浮丘伯的聲音緩緩變得低沉了下來,他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了,卻只是看著劉長的方向,臉色逐漸變得溫和慈祥,他伸出手來,摸索著劉長的臉,「天下賢才輩出,定然有人……」

話還不曾說完,浮丘伯的頭忽然垂下,倚靠在劉長的身上。

雙眼緩緩閉起。

劉長只是茫然的扶持著懷裡的枯瘦老人,兩行清淚忽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