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者都不用動腦子,就能想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大概就是這廝上路,看到一個外鄉人佩戴著好劍,然後就說對方偷了自己的東西,結果被過路的壯士給收拾了,他只是沒有想到,這朱蒙居然如此的無恥,計劃不成居然還想要報官?報官抓你自己嗎?!
「你莫要動彈……你的骨頭都斷了,需要休息。」
「不是……你先給我找官吏啊!!」
「我被搶了!!!」
朱蒙激動的拉著對方的手。
醫者不悅的扯出了自己的手,「朱蒙對吧?我認識你,你就休要給我胡說八道,老老實實躺在這裡,若是不願意,那就滾出去!自己去找官衙!!」
朱蒙只覺得淤血堵在了喉嚨,臉色通紅,這是什麼世道啊,我被人搶,被人打,這醫者居然都不願意為我報官??
他沒有再說話,只想著等自己的小弟們進來時再讓他們去報官。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有兩人走進了這裡。
那醫者急忙行禮拜見,那兩人也回禮。
朱蒙一看到那兩人,頓時大叫了起來:「就是你!就是你!!你個強盜!!還我的佩劍!!」
醫者冷哼了一聲,對著季布說道:「您休要理會這廝,也不必賠償,這廝向來都是如此,欺軟怕硬,您打傷了他也無所謂,縣衙定然秉公處置……」
季布感謝了醫者的好意,隨即坐在了朱蒙的身邊,看著他。
「我看中了你的佩劍,所以我要將佩劍帶走,我可以給你很多的錢財,土地,讓你一輩子都衣食無憂,你將佩劍給我,如何?」
朱蒙打量著面前的老人,狐疑地問道:「你有那麼多的錢嗎?」
「當然有……這些都是建成錢莊的憑證……你若是將佩劍給我,我就給你衣食無憂的生活。」
朱蒙看向老人掏出的那些東西,他當然是認識這個的。
他沉默了許久,方才說道:「那把佩劍,是我大父留給我的。」
「我不能拿來賣錢。」
季布搖著頭,「我只是覺得這把佩劍不錯,這把佩劍並不值錢,我給你的錢,可以打造幾百把,你現在過的也不好,若是有了這些錢財,就能過上好日子……何以不賣呢?」
朱蒙還是搖著頭,「我家道中落,沒有能繼承父祖之威名,但是這把佩劍,我是不能弄丟的……您就是給再多的錢,我也不能賣。」
季布忽然笑了起來,點了點頭頭。
「好,既然如此,那這把劍,就先由我來保管了,等你有資格佩戴的時候,我再還給你。」
朱蒙有些生氣,「買不了就要搶嗎?你是什麼人,有什麼資格來替我保管呢?你拿著劍跑了,我去哪裡找你??」
「說為你保管,我就一定不會私吞,我叫季布,等你覺得可以佩這把長劍的時候,可以來找我。」
「季……」
朱蒙瞪圓了雙眼,他的聲音都顫抖了起來,「季……季公。」
季布的名聲在遊俠裡很是響亮,甚至比朱家還要響亮,從楚國到燕國,沒有人會不知道季布,這是遊俠裡的傳奇人物,朱蒙此刻只覺得渾身顫抖,腦子都是有些暈乎乎的,也是在這一刻,他猛地明白對方為什麼要搶走他的佩劍了,他的臉色變得赤紅,再也說不出話來只是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您……您說的對,我不配再佩戴這把佩劍,請您拿去吧。」
「我與你大父,乃是多年的好友……你阿父將我當作長輩來對待……唉,看到你這般模樣,我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麼……你大父雖然也是遊俠,卻從不曾欺負他人,一生都在懲惡揚善,為人救急,自己生活的很貧苦,拿出財產來救濟貧苦的人,不顧及自己的性命,行俠仗義……為什麼到了你這裡,就變成了欺行霸市的惡徒呢?」
「這把佩劍,曾砍下多少奸賊和盜賊的頭顱?曾保護了多少賢人?你怎麼可以拿著它來對著良善人家呢?」
朱蒙掙扎著起身,跪在了季布的面前,他低著頭,想要說些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口,只是流著淚。
「我錯矣。」
季布平靜的看著他,解下了自己的佩劍,遞給了他。
「這把劍且先給你保管,等你覺得自己有資格的時候,來找我,拿回你大父的佩劍吧。」
「記住,遊俠的劍,是不能對準良善之人的。」
當季布離開的時候,朱蒙看著放在自己面前的佩劍,踉踉蹌蹌的站起身來,一旁的醫者親眼目睹了這一切,不由得感慨了起來,朱蒙擦了擦眼淚,很是鄭重的收起了佩劍,朝著那醫者行禮,「多謝閣下的救治……我準備要離開了,錢我會派人送過來。」
「哈哈,算了,我也沒用多少藥,這就算是我自己幫你的……好好做人,莫要辜負了季公的好心。」
「我知道了……我回家之後,就解散那些兄弟們,我準備回齊國。」
「先祭祀了父祖,然後去求學……早日拿回佩劍。」
「好!!!」
「還不急著去齊國,你的傷還沒好全!」
劉長坐著車,看著身邊的季布,打量了一番,「您將佩劍送給那個遊俠頭子了?」
「只是交給他保管,讓他拿去防身而已。」
「您那佩劍多值錢啊,要是我,直接拿上就跑。」
呂祿駕著車,再次搖起了頭。
季布認真地說道:「此人雖然一時走上了歧途,但是我看他還是有些羞恥之心,若是勤苦向學,將來未必不能成為國家之棟樑。」
一行人緩緩朝著都城走去,剛剛接近都城的時候,梁國士卒早已排開了架勢,梁王劉恢站在道路邊上,踮起腳尖,正苦苦等待著自家的兄弟。
「長!!!」
「陛下!!」
劉恢看到遠處的馬車,先是高興的大呼,隨即又急忙改口。
劉長大笑著,兄弟兩人相見,劉長拍了拍劉恢那圓滾滾的肚皮,兄弟倆人也不管什麼禮法,直接勾肩搭背,甚是開心,而梁國的夫人們自然也是急忙去迎接皇后等人。兄弟倆此刻走在最前頭,劉恢很是開心,「早聽說你要來,我在這裡等了很久很久,你怎麼現在才來呢?我足足等了你八天啊……難道是道路上遇到了什麼事嗎?」
「哦,半路上看到有幾千個遊俠想要搶劫一個老人,被我出手擊退了,我獨自上前,打的他們落花流水……」
「哦,遇到了十幾個遊俠是吧?」
劉恢還是很瞭解弟弟的,直接省去了誇張的成分。
「遊俠的問題確實是困擾了梁國很久,不只是梁國,就是周圍那些郡縣,也是為遊俠的問題而頭痛……對了,那個晁錯,不就是在治遊俠嗎?還是你的舍人最狠啊,一直都隱忍著不出手,一齣手就是重創遊俠群體,將縣內遊俠連根拔起,連我這裡都有了傳聞……大量的遊俠都開始從那邊逃往梁國……你的舍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強硬。」
「恩??還有這事?」
「你不知道啊?晁錯最近可是辦了不少事啊,連郡守都被驚動,還給我寫信……說若是遇到緊急情況,希望能得到寡人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