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德殿內,呂祿正站在門口,警惕的看著周圍。
忽然間,遠處出現了一個人,步伐匆匆的朝著厚德殿快步走來,呂祿神色大變,急忙將頭探進了殿內,叫道:「御史來了!」
頓時,殿內的劉長手忙腳亂,急忙將案上的肉食塞進了嘴裡,來不及塞的,就給藏了起來。
用衣袖擦掉了嘴角上的油漬,然後滿臉嚴肅的坐在了案前。
當劉恆走進殿內的時候,劉長正看著面前那海量的奏章,做出一臉的沉思模樣。
劉恆緩緩坐在了劉長的身邊,也不打擾他,劉長若有所思的看完了一篇奏章,方才了一邊,「四哥啊,這肉說的很有道理啊。」
「嗯???」
「這奏章說的很有道理。」
「劉敬說的確實很有道理,免農稅要考核耕地的數量,對於耕地數量超過五百畝的人家,不實行免稅的恩惠……劉敬這是為了避免豪強通過免稅來獲利啊。」
劉恆同樣點著頭,「其實劉敬想的很多,他想對財產超過一定規模的家庭徵收大量的算賦,折算他們的產業,按著全部財產來徵收算賦……但是被我給拒了,所以他才又呈上了這個奏章,這是他的退讓。」
劉長是知道這件事的,「四哥是怕這樣的行為會影響商業吧?」
「劉公極為的仇視商賈,認為商賈是禍亂天下的根源之一,要清算商賈的財產,讓他們按著比例交錢……但是我上奏免農稅,不是為了打擊商業,而是為了帶動商業,讓百姓有錢財,才能讓市場活躍起來,商業才能進一步發展,我反對那些佔據著大量耕地,將百姓變成佃戶的豪強,卻沒想過剷除這些商賈和手工業者,劉公的政策,對商業和手工業的打擊太大,就是我不出面,食貨府也不會答應的。」
劉長咧嘴笑著,「當初我下令允許百姓自私開設食肆的時候,他就上奏反對,他認為所有的肆都要廟堂來開設,不能交給百姓,否則會本末倒置,使得商業吞掉農業。」
劉恆也沒有直接抨擊劉敬這個人,「劉公大概也是有自己的想法,但是,長,免掉農稅後,商稅就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收入來源了,商業發達是大漢是有好處的,是不能缺乏的,在有充足的糧產的前提下,商業能更好的帶動大漢的發展……千萬不要做竭澤而漁的事情,按著劉敬的做法來收取算賦,算時間內能收穫大量的錢財,但是對商業和手工業的打擊是無法逆轉的。」
「四哥,我明白的,農業要保護,商業也要保護……豪強和商賈要區分開,對吧?」
「但是這商賈啊,有了錢就想要去當豪強,大量的劍柄耕地,奴役農夫。」
「所以得讓他們知道兼併耕地會是什麼下場,就按著劉敬說的來做吧,對那些耕地超過標準的人,不但不能免稅,還得加稅!!」
劉恆說著,忽然又平靜了下來。
「不過,我來找你,不是因為這件事。」
「哦……是因為改制的事情?」
「是那個安息使者的事情。」
劉長有些驚訝,「不是商談好要釋放他,從他口中瞭解安息的情況,再互相派遣使者,暫時跟安息和平相處嗎?又出了什麼事?」
劉恆皺起了眉頭,「他昨日剛被釋放,今日就遭遇了襲擊,還好我在場,賊人沒能得手,我安撫好了他,就來找你了。」
「啊??什麼??」
劉長瞪大了雙眼,驚訝的看著劉恆,劉恆看著劉長許久,方才說道:「我不曾洩露出去……我知道你對安息王的書信憤憤不平,還以為是你太過生氣,就在私下裡派人想要殺死他……如果不是你,那就更麻煩了。」
劉長有些焦躁,「誰會殺一個安息使者呢??」
「難道是太尉?」
劉長又搖著頭,「我師父要殺人,自己拿著劍就殺了,做不出刺殺的事情……四哥,你且將具體的情況告知我!」
劉恆便將自己去使者居住的地方拜見他,跟他了解情況,忽然有賊人殺出來,在看到保護的甲士後,急忙撤退的事情一一告知了劉長,而劉恆的甲士因為要保護劉恆,不敢去追擊,最後甚至沒能追上這一行刺客。
劉長的神色很是嚴肅。
「這不是小事,大漢周圍沒有什麼外敵,就是逃亡的匈奴,或者身毒人,也不可能混進長安來殺人,這是自己人所做的……殺了安息使者……」
劉長的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
「這是某位將領派人去做的……為了軍功?」
劉恆點點頭,「我覺得也是這樣,全副武裝的人,大白天就能接近內城,除卻我們自己的甲士,誰能做到呢?」
「秦國當初以軍功而起家,大漢又一直貫徹軍功之制,你先前大規模的搞忠烈堂,祭祀那些有功之臣,追封他們,做的那般風光,當今的這些將領們,哪個不盼著軍功……我現在要免稅,將領們或許有些坐不住了,他們都想要去打仗……不願意虛度時日,只是,這件事卻很可怕,你的威望很高,尚且能壓住這些將士,若是我們都不在了,他們為了軍功,能做到什麼地步呢?」
「不過,也難說是有人知道了書信的內容,是為了你而復仇。」
「還不能定論。」
劉恆認真的解釋了起來。
「這樣的行為,形同謀逆!!」
劉長格外憤怒,「這是想要裹挾我去跟安息作戰嗎?!為了軍功,居然敢違逆我的命令?!周亞夫就是這樣統帥軍隊的嗎?我非要打斷周亞夫的雙腿!」
「周亞夫治軍甚嚴,將領們都很服從他的命令,況且,周亞夫不貪圖軍功,我不覺得這是周亞夫麾下的將士們所為的。」
「那還能有誰?」
劉恆抿了抿嘴,「這件事,還是讓劉章在私下裡去查吧,莫要洩露出去,將領們的事情,都要慎重,是不能大意的,況且,這件事若是傳出去,也怕為人所扭曲……在沒有查清楚之前,你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也不要去找周亞夫的麻煩,而安息的那個使者,若是有必要,可以用來釣出這些人……」
「現在王恬啟告老還鄉,這方面的人才當真是不足。」
「劉章也不知要查多久……這樣吧,我在不打草驚蛇的前提下,去周亞夫那邊轉一轉,探一探那邊的口風……」
對劉長很是瞭解的劉恆卻搖著頭,「你還是不要去了,你這性格,怕不是幾句話就要騎在周亞夫的身上,勒著他的脖子來質問他?」
「況且,這件事也可以是一個契機。」
「先前太尉就曾對我說,諸侯改制,郡守改制,廟堂改制,大漢之軍何以不改制?若是能以此事為由,說不得就能對軍隊也進行一次改制,大漢的軍隊,同樣也很複雜,就跟當今的官制一樣,雜亂無章……」
「好!!!」
劉長說著,一拳砸在了木案之上。
木案頓時裂開,露出了裡頭的肉。
「四哥……這木案被我給打死了……要不要吃點木頭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