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后險些笑出聲來。
劉姈很喜歡根據外貌特徵給人取外號,韓信因為鬍鬚的原因被叫山羊,而趙佗雙手極長,為人駝背,自然就被她叫為猿猴。
呂后搖著頭,「就不該讓長帶著你去上林苑看動物的,看看你取的這名字,堂堂南越王,你居然說人家是猿猴!」
「猿猴大父很高興的,他一點都不生氣……」
「好,好,那就多陪他們吧,也盯著你的三哥,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假冒的。」
「好!」
劉姈嚴肅地說道:「我一定會查清楚的!」
等到劉姈離開後,呂后方才看向了一旁的宮女,詢問道:「長是不是召集了眾人,在擬定給安息王的回信?」
宮女點了點頭,「呂君侯說:陛下召集了郎中們,讓枚乘這樣的大家來為他寫信辱罵安息王,這些文人大多不肯用粗鄙之語,被陛下訓斥了一番,最後是陛下親自來書寫……聽聞內容極其不堪……」
呂后勃然大怒,「豈有此理?兩國派使,就說這些廢話浪費時日?現在就派人去告知劉長,讓他勿要做小兒之形狀,若是要攻打安息國,那就假意和好,互通使者,調查情況,打探軍情,若是要與安息交好,那就在書信裡賠禮道歉,送上禮物……做點實事!!互相派人謾罵,成何體統?!這是君王該做的事情嗎?!」
「現在就去!」
「唯!」
呂后這些時日里,只是坐在長樂宮內,看似什麼事都不理會,實際上,內外的事情,她總是最先了解的,外頭的事情,由王恬啟派人來告知她,而內部的事情,當然是由呂祿。
如今王恬啟已經辭官了,就住在長安,而賈誼接替了這個任務,開始為呂后稟告各地的情況。
呂后不會去幹涉朝中的大事,但是有些時候,也會主動去提醒劉長,起到一種監督的作用。
呂后在殿內待得有些厭倦,就讓宮女扶著自己去殿外。
正是春時,萬物復甦。
劉長在長樂宮打造了諸多的盛景,有湖泊,亭閣,按著大漢各地的風格,打造出了很多放鬆身心的地方,對劉長的這些行為,就是劉恆也說不出什麼,畢竟這是出自孝心,而大漢以孝治理天下,為了孝行做什麼都是對的。
呂后卻有些不滿。
「這豎子將這邊弄得這般奢華,我勤儉了半輩子,卻在這年邁時揹負了奢侈無度的惡名……」
近侍笑著說道:「這是陛下的孝心,怎麼會是惡名呢?」
「這宮殿修建的如此奢華,可見陛下的孝心何其……」
呂后的臉色一冷。
「孝順能靠著錢財來衡量的嗎?!」
近侍臉色蒼白,低著頭,急忙請罪,不敢多言。
呂后卻愣了一下,繼續在這皇宮裡漫步,不知不覺,再次陷入了沉思,當她回過神的時候,不知如何,居然是出現在了祖廟之前。
祖廟就在長樂宮和未央宮的中間位置上。
現在,老婦人的良人和長子都在這裡。
看守廟宇的官吏有些驚慌失措,自從高皇帝逝世之後,太后從不曾來看過他一次。
呂后只是冷冷的打量著面前那廟宇。
這個世界正在變得有些冰冷,熟悉的人大多都已經在對面那個世界裡。
也不知兄長是否替自己狠狠收拾了那個惡棍。
「太后,要進去祭拜嗎?」
近侍小心翼翼的詢問道,呂后冷哼了一聲,「誰說我是來祭拜的?」
她隨意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小官吏,示意他上前。
「你是王恬啟的孫子對吧?」
王觸龍急忙行禮拜見,「回稟太后,臣觸龍……」
「我先前吩咐你大父,將先前犯事人員的家產,家眷,門客,統統送往北庭國,你大父辦妥了嗎?」
王觸龍有些懵,「臣不知也……大概是辦妥了吧。」
「你大父年邁,我不忍再讓他來回奔波,你且去詢問這件事,然後回來稟告。」
「唯!!」
呂后轉身離開了這裡,模樣甚是堅決。
再次回到了壽殿內,呂后跟針線又較上了勁,眼神愈發的模糊,老太太又好強,不願開口讓他人幫忙,一時情急,險些就扎中了手,近侍看的都直哆嗦。
「阿母!!!」
只聽的一聲咆哮,劉長撞進了壽殿內,也不行禮,直接坐在了呂后的面前,隨即看到她擺弄那針線。
劉長一把從她手裡搶過針線。
「都一大把年紀了,手抖成了這樣,還擺弄什麼針線啊,傷著手怎麼辦?」
「要做衣裳,讓姝來啊……」
呂后很是不悅,「我是老了,卻還沒有這般不中用。」
「做衣服就很中用?我就不會做衣裳,我只會穿!阿母啊,人要有志氣,不能做婦人狀,縫縫補補的,成何體統啊!咱母子倆得做大事!」
呂后都氣笑了,「幹大事?怎麼?你準備拉著我謀反?」
「什麼謀反啊,我是準備幹一件大事,阿母不是一直都念叨著那幾個舅父的事情嗎?我準備追封我那兩個舅父為王,當然,他們的子嗣是不能繼承爵位了,依舊還是侯,但是給他們倆修建廟宇,立個祭祀什麼的……」
呂后渾身一顫,遲疑了片刻。
「如此不妥……有白馬之盟……開了壞的先例……」
「我那兩位舅父,都頗有功勞,況且,他們都已經不在人世了,追封而已,還能開什麼先例啊……而且您不是一直都念叨著這個嗎?」
呂后搖著頭,「從前我是很在意這些,但是現在想想,人都已經不在了,再進行追封,又有什麼用呢?不過是虛名而已,他們不在意,我也不在意,往後你祭祀父祖的時候,不要忘記祭祀你那兩個舅父,我就知足了。」
劉長搖著頭,「我那不是設了忠烈閣嗎?群臣非要講排名問題,他們那個排名,完全就是按著他們的喜好來的,不看功勞,人緣好的排在最前頭……二舅父也就算了,大舅父居然排在中間……不過阿母放心,我會讓他們名列前茅的,當真是豈有此理?碌碌無為的排在前列,功勞卓著的卻在末尾……這忠烈閣是獎賞功臣還是在羞辱功臣?哼,若是遇到了個性子烈的皇帝……就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
「要是人緣好,朋友多就能在前,那我這個人緣豈不是能將畫像掛在屋頂上去?」
呂后茫然的看著面前這個身影。
劉長感覺到阿母的注視,忽然咧嘴笑了起來。
「阿母!我一定會妥善的辦成此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