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劉長式想辦法

祥陵,天邊雨雪混雜,迎面拍來,帶著刻骨的寒意。

地面並沒有被大雪所覆蓋,這點雪花只能將地面弄得泥濘不堪,一眼望去,所能看到的地面都是那麼的骯髒,坑坑巴巴,漆黑色的霜雪。

劉如意呆滯的站著,無神的看著遠處。

他的兄長就被埋葬在這片土地下,儘管他出發很早,可還是沒有能見到兄長的最後一面,他已經下葬,連帶著皇陵的門都已經被堵死,只有周圍幾個孤零零的建築群,裡頭站著形色各異的人,劉如意也看不清他們的模樣,腦海裡浮現著兄長的面孔,所有的經歷一幕幕的回放著,想起兄長如今就獨自蜷縮在這邊泥濘之下,劉如意心如刀割。

眼淚再次劃過了臉頰,劉如意心裡有種莫名的衝動,他想要再抱一抱兄長。

他是否會覺得孤獨?是否會凍著?

就像是心口忽然缺少了什麼,劉如意渾身都空蕩蕩的,腦海裡思緒萬千,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忽然,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劉如意驚醒,抬頭看去,劉長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身邊,同樣目視前方。

「為什麼不來皇宮。」

「我的哥哥在這裡,不在皇宮。」

劉如意哆嗦著說道。

有近侍拿著提爐站在了一旁,劉如意那顫抖的身體並沒有因此而得到緩和,牙齒都在發抖,那寒冷不只是從外襲來,也是從內而外的,讓他整個身子都變得僵硬。

「我年幼的時候……皇宮裡的人都很厭惡我……我去找二哥玩耍……侍女讓我站在門外等待……不許我進去……我在風裡懂得瑟瑟發抖,不明白,為什麼他們都厭惡我……」

「二哥走出來了……他看著我,眼裡滿是驚愕……你不知道二哥真正生氣的樣子,我第一次看到他那麼的兇狠,他朝著那些侍女大吼大叫,抱著我嚎啕大哭,他用自己的大衣將我包裹著……質問他們,為什麼要如此對待一個孩子……」

劉如意的神色頓時激動了起來,「我從未那麼開心過……稍微長大,身邊的人都勸我,讓我遠離二哥,說他可能會謀害我……但是我不相信,他怎麼可能……我的劍法是他教的,他還教我讀書寫字,教我如何讓阿父開心……看到我有成就,他比任何一個人都開心……」

劉如意忽然捂著臉哭了起來,「他是最怕冷的,如今獨自一人在這冰冷冷的地方……他該多害怕啊。」

「長……我想抱抱他,給他再披上幾件衣裳吧……」

看著痛哭流涕的劉如意,劉長緩緩抬起頭來,什麼都沒說。

「唰~~~」

劉長解下了身上的裘衣,隨即整理乾淨,認認真真的披在了這地面上。

劉如意驚愕,劉長卻看著他,伸出了手,劉如意猛地也脫下了自己的外裳,儘管渾身瑟瑟發抖,還是很堅決的俯下身來,將外裳披在了劉長那裘衣的身邊。

「唰……」

呂祿一把扯下了身上的外衣,蓋在了另外一邊。

孤零零的殿內,擺放著三件大衣,卻依舊空蕩,只是,劉如意的心似乎平靜了些,他擦拭著眼淚,不再抽泣。

雪雨之下,三人身穿褻服,從殿內走出,甲士們驚愕,不知所措,負責禮儀的大儒欲言又止,神色悲憤。

三人就這般走出了這裡,剛剛上了車,就又有一行人來到了這裡。

梁王劉恢從馬車上跳了下來,他整張臉都已經凍得通紅,看到面前這三人,他甚至顧不得驚訝,只是哭著撲向了他們,兄弟三人相互依偎著,並沒有言語,只是低聲的抽泣,梁王看著殿內那三件大衣,似乎明白了什麼,迅速脫下了自己的衣裳,喃喃道:「二哥……我的衣裳大,能蓋的住……」

他小心翼翼的將衣裳披在了二哥的身上,而梁王所帶來的近侍們,面面相覷,隨即也紛紛開始脫下衣裳,劉長並沒有勸阻他們,看著他們將衣裳整齊的擺放在殿內。

兄弟幾人離開了這裡,冒著風雪,朝著皇宮行駛而去。

而發生在這裡的事情,卻還是傳了出去,當天晚上,燕王劉濞和城門校尉呂產來到了這裡,脫下衣裳,穿著褻衣離去,隨即,太子劉安,城陽王劉章,代王劉勃,夏王劉賜,北地王劉良,陵邑府張偃,食貨府賈誼,平倭將軍樊伉等人,紛紛來到這裡,再往後,大臣們也開始朝著這裡出發,有北軍將士前來,甚至,有太學生也聞風而來……一時間,殿內都被衣裳所遮蓋住了,他們將大行皇帝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讓他不再挨凍。

兄弟三人坐在殿內,嘴裡不斷的撥出白霧。

劉如意打起了精神,露出了一個略微悽慘的笑容,「長弟,恢弟……二哥他……正在跟著大哥和阿父他們在一起……不必太過悲傷……」

劉長和劉恢渾身一顫,因為只有劉盈才喜歡將他們稱為長弟,恢弟……而劉如意還在繼續勸慰著,「二哥他……立下了這般成就,天下人都很懷念他,縱然見到阿父,阿父也不能再訓斥他,如今大漢格外強盛,這都是二哥的功勞啊……若非二哥,怎麼會有如今的局面呢……二哥在那邊,就不必再被那些太醫們糾纏,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喝酒就喝酒……」

「你們不能讓他擔心,他最希望的還是看到你們開開心心的,而不是如今這般模樣。」

「知道了嗎?」

劉如意問道。

劉長點點頭,「知道了,三哥。」

老大和老二相繼離世,老三如意不知不覺已經成為了諸王裡的老大哥。

他說出這番話來,就是想要繼承二哥的溫情,他要讓弟弟們振作起來,就像當初的二哥那樣,長兄為父,要照顧好這些弟弟們,讓他們能更好的活著。

「恢弟,眾人到齊之前,你莫要閒著……去北軍那邊操練吧。」

劉如意看向了劉長,嚴肅地說道:「我實在是擔心恢的情況,二哥還在的時候,就多次勸他少吃多動,我已經失去了哥哥,不想再失去弟弟,你安排一下,讓他好好鍛鍊一下……」

劉恢不敢反駁,急忙答應。

「還有你,長……你好酒的性格也該收斂些了,這一年的時日,我要你為二哥守孝,滴酒不沾。」

劉長略微遲疑,還是點點頭。

看到弟弟們都聽話,劉如意又呆愣了一會,然後自言自語地說道:「我一定會照顧好你們的……」

「三哥……那我先去辦正事了……你可以去拜見一下二嫂……」

劉如意點點頭。

劉長從殿內離開,長嘆了一聲,呂祿站在不遠處,詢問道:「他們的情況都還好嗎?」

「還好……明明他才是最需要照顧的那一個……」

劉長搖著頭,領著呂祿離開了這裡。

郡守們倒是不必都去皇陵,只需要在皇宮裡祭拜就好,因為祖廟是在皇宮的,而劉盈當然是要進廟的,劉盈能進廟,還是因為禪讓的原因,劉長如今的成就,都能算在他的身上,畢竟沒有他禪讓,大漢就不可能有今日的發展……而劉盈進了廟,又確定了廟號,正式為高宗,有群臣認為,不能以高宗,高字與太祖高皇帝的諡號有了衝突,需要避諱,而劉長卻強行下令,並且有意削弱避諱,認為不必為尊者諱。

劉長是不喜歡避諱的,主要是他讀書的時候,因為避諱的原因,一些內容是改來改去的,連封邦都不能說,要說封建,這讓劉長非常不喜,本來就看不懂,還弄這麼多的避諱,搞這些虛頭八腦的東西做什麼呢?

最終,劉盈的諡號也商定下,是採用了大儒毛亨的提議,為大漢孝仁皇帝。

其實這個仁字不是最好的諡號,每個諡號都帶點含義,而仁字是代表著這個人很良善,對待他人很好,就是沒什麼貢獻……拿不出政績,只能說他為人很好,這在美諡裡也很常見,例如武字,說這個人很有成就,可就是文治不足,治國不是很好,政策不善……最好的還是文字,基本上沒有其他暗喻了,成就極大,方方面面都沾點邊,挑不出什麼過錯,就是文了。

劉盈也就正式成為了大漢高宗孝仁皇帝,群臣提議,大漢以孝治天下,往後天子之諡,當以孝先。

這就成為了後來的一個慣例,大漢的皇帝諡號都固定帶上了一個孝字。

劉長接見了諸多前來的郡守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