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全力而為之

王恬啟不太在乎,「這次事成之後,我就要辭官歸家了。」

「事情還沒有結束,還有那個田仲……還有涉及這件事的人,我不相信兩個年輕人就能做這麼多的事情,他們背後,還有很多推波助瀾的,這些人的目的是殺死你……天下想要殺了你的人實在太多。」

「那就繼續審問吧。」

晁錯站起身來,「我可以走了嗎?」

「那是當然。」

晁錯誣告案,在長安引起了一陣轟動,而聽聞真兇被抓獲的時候,群臣再一次懵,不是說是燕王操辦了這件事嗎??

隨即燕王也急忙對外宣傳,自己乃是看不慣晁錯被人謀害,故而出面定罪,自己與晁錯雖然有仇隙,卻不能坐視他被小人所謀害!

這下,眾人頓時都誇讚起燕王的仁義,燕王再次名揚天下,連帶著那些叫囂著要削藩的大臣,都開始變得安靜了下來,四處都在宣傳燕王仁義的事蹟,燕王這個大老粗,首次體會到了名望的重要性,不少名士和士子都紛紛表示要前往燕國來輔佐這位賢明仁義的君王,燕王可謂是賺麻了,這些日子裡,笑得臉都僵硬了,前來拜訪他的名士更是堵住了道路,號為宗室賢長。

王恬啟在進行了幾次審問後,就前來皇宮裡跟劉長稟告情況。

「陛下,趙不害招供了。」

「哦?怎麼說的?」

「趙不害和趙禹乃是遠親,先前晁錯遷徙宗室,趙不害的兩個堂兄還有三個過去的家僕都被迫遷徙,趙不害無奈之下找到了趙禹,想要憑藉兩人的宗親關係,讓他幫忙說情。」

「然後呢?」

「趙禹假意答應,隨即讓他趙不害聯絡其餘想要求情的徹侯,先後聯絡了四人,他將這四個人的談話經過詳細的記錄了下來,遞給了晁錯,請求御史府出動,將這四人治罪。」

「然後呢?」

「晁錯沒有答應,認為求情不能算是罪行,讓趙禹過去訓斥他們一番,無法治罪。」

「趙禹再次找到這四個人,卻沒有訓斥他們,反而是告訴他們,只要給與錢財,就可以幫著他們赦免親戚,這些人很高興,急忙拿出了錢財,趙禹收下了錢財,再次找到晁錯,請求以行賄的罪名來處死這四個人,以及他們的宗族。」

「然後呢?」

「晁錯非常的生氣,他認為趙禹的行為是在誘導他人犯罪,治理天下不能通過這樣的手段,便嚴令讓他將錢財退回,表示不許他插手,自己要處理這件事。」

「趙禹第三次找到這四個人後,退還了錢財,表示晁錯不受,隨即就是誘導他們來謀害三公了。」

「然後他們就想辦法來設計了這一切?就是因為晁錯訓斥了他一頓??」

王恬啟抿了抿嘴,「趙不害他們現在都不明白,趙禹若是成功了,他們會遭遇到什麼樣的對待。」

劉長彷彿明白了,這並非是豪強的舉動,這也不是針對三公的行動,這是法家內部的一次爭鋒,或許也不能這麼說,幹吏的一次爭鋒?或者說,是酷吏的一次爭鋒?

晁錯並非是酷吏,有史書可以作證,這位御史大夫沒有上酷吏列傳,而在他之後的御史大夫以及廷尉們,各個都是酷吏傳裡有名的人物。

如趙禹,他是個清廉的人,他甚至在酷吏裡算是一個沉穩的人,比起寧成王溫舒之類的,他簡直就是個小天使。

周亞夫曾評價他,說他是一個殘忍陰毒的人,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濫殺,可這樣的人,在諸多酷吏裡卻算是不錯的人了。

漢朝的酷吏傳統是逐步崛起的一個姿態,在趙禹看來,晁錯顯然是不合格的鷹犬,儘管晁錯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鷹犬,而在後來的張湯寧成等人看來,大概趙禹也算不上合格的鷹犬。

整個大漢的法家,在百年之間愈發的酷烈,行事愈發的兇殘,很多人都很喜歡這個時代的酷吏,覺得他們狠狠的懲治了豪強和姦賊……可是,他們所危害的不只是豪強和姦賊,不擇手段,肆意報復,濫殺無辜,張湯和郅都才是初期的鷹犬,其他的那是豺狼……酷吏對誰來說都不美好,哪怕是對底層百姓而言,也是相當可怕的東西。

「朕先前多次獎勵這些敢做事的年輕後生,鼓勵他們不要害怕,不要被限制……看來,這裡頭還有朕的過錯啊。」

王恬啟急忙行禮,「這怎麼能說是陛下的過錯呢?這還是因為晁錯識人不明,只教會他們如何辦事,卻不曾教他們做人的緣故了,晁錯將眾人都當成是自己的利刃,只想著讓他們去辦事,卻從來不教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去辦事,若是他早點能跟趙禹說明,自己與劉敬合作是為了長期推行這個制度,讓制度變成根本,運用合理的程式來辦事的重要性……或許趙禹就不會因為兩次上奏不成而想要換御史了……」

「況且,是晁錯告訴他們要做事激進,要為了施展抱負而不擇手段,在臣看來,他們都是些半成的晁錯而已……只有晁錯辦事的風格,卻沒有晁錯的大學問。」

「因此臣請陛下懲治晁錯!!!」

「好了,勿要作張不疑姿態,繼續查吧,四個徹侯?大概不止如此,趙禹到如今都沒有開口,他肯定還有更多的同謀。」

事情查明,劉長卻不太開心,揮了揮手,就讓王恬啟離開了。

呂祿不由得讚歎道:「王公大才啊,這才第四天,他就已經查明瞭真相……比陛下給他的時日還提前了一天,我先前都不知道他居然還有這樣的才能。」

「呵呵,你可知道他當初為什麼能當上廷尉?」

「不知也。」

「他是被阿母所提拔的,阿母提拔他,是為了對付周勃陳平以及地方上那些不聽話的諸侯……你說阿母用來當利刃的人,怎麼可能是個庸碌的人呢?這廝圓滑,這些年裡,做事低調,說起九卿,沒幾個人會想到他,但是每次發生大事的時候,哪一次他是不在的?每次他都在,而且每次都會發揮出很重要的作用……」

呂祿想了想,還真的就是這樣!

每次劉長離開長安,長安出了大事,這位總是發揮著重要的作用,可偏偏沒有多少人因此而看重他。

「朝中會出這麼多的事情……這都是因為曲逆文獻侯的過錯啊!」

劉長不悅地說道:「若是他現在還活著,哪裡會出這樣的事情呢?」

呂祿愕然,「陛下說的對!」

「陛下要接見晁錯嗎?」

「讓他休息兩天吧,出了這樣的事情,只怕他心裡也不太好受,偏偏是他所看重的那些人……」

御史府內很是安靜,氣氛跟從前卻有些不同了,官吏們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臉色有些茫然,他們似乎都忘記了自己該做些什麼,御史府內再也沒有了過去那般熱火朝天的局面,眾人都只是沉默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兔死狐悲?或許也不是,整個御史府都變得死氣沉沉的,令人極為不適。

晁錯快步走進了御史府內,他的出現,頓時驚醒了諸多官吏們,他們急忙起身迎接。

晁錯直接坐在了上位,召見了御史府內的諸多官吏。

晁錯看起來並沒有什麼改變,還是那雷厲風行的模樣,他看向了面前的眾人,「各位可以放心,趙禹並沒有說什麼……」

眾人神色大變,臉色蒼白。

「過去,我總是忙著自己的事情,疏與教導,今日起,我將親自來教你們做人做事的道路,不只是要告訴你們要如何做事,還要告訴你們其中的緣由……諸位,我們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削藩,整治官吏,懲治豪強……這三件大事,是我們必須要完成的,各位要全力而為之,與君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