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說,高皇帝,蕭何,呂后,曹參等人的不懈努力,在劉長的時代發揮出了光芒。
正如漢武帝的光芒來自父祖的積累,文景的光芒同樣也是來自前幾代的積累。
當呂祿來到張蒼府邸的時候,張相有些忙碌。
呂祿就在門口等著,從內屋裡走出了四個妙齡美人,隨後張蒼方才邀請他進來。
呂祿有些羨慕的看了一眼臉色紅潤的張蒼,隨即表明了來意。
「陛下要拿出國庫裡全部的棉去救濟各地百姓??」
張蒼撫摸著鬍鬚,有些遲疑地說道:「可是我已經下令,將這些棉優先拿去分配給戍邊計程車卒,還有屯田的大軍……這要救濟各地百姓的話,可能有些不夠用啊。」
呂祿無奈地說道:「陛下早就想到了這一點,缺少多少,您告訴我便是……我來出。」
張蒼眼前一亮,看著面前的呂祿,急忙讓自己的兒子為呂祿倒茶,表示要坐下來詳談。
呂祿早就做好了大出血的準備,可當張蒼說起自己需要兩百萬件棉衣的時候,呂祿還是忍不住跳了起來。
「兩百萬件??您當我是神仙不成??」
「一件合格的棉衣起碼要八百錢啊……兩百萬件需要多少錢??一百六十億錢???您倒不如讓陛下直接將我抄家了吧!!」
看著呂祿暴跳如雷,張蒼卻嚴肅地說道:「建成侯!孟子說: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你是天下有名的鉅富,如今天下百姓,窮苦潦倒,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何其苦也,錢財都是身外之物,你不該如此自私啊,要為天下人所思……」
這句話,呂祿都不知聽了多少次,聽的耳朵都快長繭子了。
「道理我都懂,可是這一百六十億錢……我這怎麼出啊?我若是出了這錢,我全部的產業都要倒閉……身無分文……」
張蒼眼角抽了抽,這廝居然真的有一百六十億錢???
「當然,我也不會為難你……不是跟你索要完整的棉服,只需要你提供棉……製作和運輸都由我來進行……這樣如何啊?」
呂祿咬著牙,「那也太貴了……兩百萬件,我出不起!」
「那就一百萬件……救不了天下的所有人,那至少救下一半吧。」
「我……出。」
呂祿儘管還是有些肉疼,但總歸是出了這錢。
張蒼大喜,急忙跟呂祿商談起具體的事情,呂祿只是麻木的答應了張蒼的一系列要求,最後滿臉無奈的離開了這裡,在他離開之後,張蒼的兒子方才上前,「阿父……國庫裡的棉應該不缺乏吧……先前身毒人不是才……」
「咳咳……缺,當然缺……大漢窮苦,什麼不缺?你這個人啊……這輩子就是幹不了大事!」
張蒼訓斥了幾句,方才拿起了面前的奏章,臉上卻不由得浮現出了笑容。
「奉啊……這大概會是大漢建國以來……百姓所度過的最好的一個冬季了。」
「在這般冷風蕭瑟的時候,能有一件過冬的衣裳……多好啊,我的老師期盼了一生,都沒有能等來這樣的光景……不成想,我卻親眼看到了。」
張蒼非常的開心,他笑起來,那胖乎乎的臉都皺成了一團。
張奉開口說道:「阿父,這都是您的功勞啊……做成了這件事,天下人都要去銘記您的功德了……就是後來人,也定然為您設立祭祀……」
「你不要在這裡插嘴,去忙你自己的!」
張蒼不悅的揮了揮手,儘管張奉的年紀也很大,可面對阿父的訓斥,他還是極為乖巧的接受,轉身準備離開這裡。
「對了,派個人去將晁錯叫過來!!」
當呂祿板著臉來到了五鼎樓的時候,氣氛極為的熱烈。
劉長坐在上位,宣莫如,周亞夫,周堅,盧他之等人分別坐在他的左右,眾人面前是熱乎乎的酒水,散發出霧氣,那些肉也是被烤的很好,配合上調料,散發出濃濃的香味。
「哎呀!祿來了!」
「事情如何啊?」
劉長招手,讓呂祿坐在了自己的身邊,呂祿坐下來,有些不情願地說道:「辦好了……一百件冬衣呢……唉……」
「好,不愧是朕的建成侯啊!來,吃肉!」
劉長殷勤的將肉夾給了呂祿,呂祿則是狠狠的咀嚼著嘴裡的肉,這裡的每一塊肉現在對他而言可是值百萬錢的。
「祿這番做的是真不錯……他做到了我祖師荀子所說的,達則救濟天下啊!」
樊市人不由得說道:「是孟子吧……」
「就你有學問是吧?賞你明日去跟浮丘公辯論去!」
眾人笑了起來,呂祿感慨道:「反正我都習慣了……那張相不愧是您的老師……這胃口可好了……一見面,居然跟我索要兩百萬件成型的冬衣……抄家都不過如此!」
「祿啊……無礙的,這玻璃廠建立後,你還是能掙回來的……以後還有更多好東西,這點錢不算什麼……但是對天下百姓來說,這就是他們可以活命的東西啊……你這散財,不知救下了多少百姓呢……每年的冬季,其實我都很不自在,每次吃肉喝酒的時候,總是想起地方上還有受凍捱餓的百姓……很不自在……今年我總算是可以安心跟大家一同吃肉喝酒了……吃的心安理得,朕讓那麼多人穿上了冬衣,一頓吃他五頭牛也不過分吧?!」
「不過分!」
樊市人急忙回答道:「反正吃的還是呂祿家的!」
「放屁!今天這頓飯,我出一錢,我就不姓呂!!」
呂祿罵道。
眾人再次大笑,劉長很是得意,「那始皇帝,高皇帝都辦不成的事情,卻被我辦成了……吃完了酒,我就得去一趟祖廟,給我阿父那昏君好好吹一吹!」
呂祿卻說道:「得利最大的還是張相啊……政策是陛下想的,錢是我出的……他最後只需要去執行,就能收穫巨大的功德了……百姓們就只會當是他做的這件事,司馬喜估計也會記他的名字……到頭來,名聲和功勞都是他的……與我們倒是沒有什麼關係。」
劉長大笑了起來,「大臣們的所有功勞,可都是要算在皇帝頭上的!我是不怕的!」
「不過這次,我這位老師確實很幸運啊!他的名聲終於能好起來了!」
晁錯有些狐疑的坐在張蒼面前,自從他擔任三公之後,心裡唯一有忌憚的就是張蒼和韓信。
這兩位是群臣裡唯獨能給與自己威脅的人。
因此他儘量不去招惹這兩位……不知今日張相為什麼忽然要來找自己,難道是他決定要幫著那些奸賊來對付自己嘛??
張蒼很平靜的看著晁錯,認真地說道:「你不必擔憂……我是因為要事而找你的……陛下準備將國庫內的棉運往各地,讓地方官吏救濟那些無法過冬的百姓……準備了很多,今年會是一個不錯的冬季……我想過了,這些棉價值不菲……地方官吏中難免會出現從中貪墨的情況,我準備讓你來操辦這件事……運輸,製作,將棉衣分發到各地去,監督他們的分配,具體的執行……」
晁錯一愣,他想了片刻,有些遲疑的詢問道:「為什麼您自己不來操辦這件事呢?」
張蒼表現的很不在意,他揮了揮手,不屑地說道:「他們不怕我……卻很害怕你……你來做,會比我做的更好。」
晁錯鄭重的起身,嚴肅的朝著張蒼大禮參拜。
「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