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連張不疑都像個賢臣

「開門!!」

「開門!!!」

有官吏站在門外,窮兇極惡的叫道。

隨著官吏的敲打,那大門上的積雪都在不斷的掉落,落在官吏的身上,官吏極為不滿,拍打著自己身上的雪花,臉色通紅,再次拍打著面前的門,「快開門!!」

隨著官吏的吼叫聲,大門緩緩被開啟。

一個身形消瘦的農夫走了出來,儘管是在寒冬,此人卻穿著極為單薄的衣裳,嘴唇被懂得青紫,渾身都在哆嗦著,官吏看到他的模樣,直接推著他就進了院裡,隨即對身後的人說道:「就是這裡,有六人,送兩套!」

有幾個士卒拿著東西走進來,直接遞給了那農夫。

官吏又拿出了書冊,「你聽清楚了,陛下仁慈,大賜天下,這是特意贈送給你的冬衣……一共兩套,衣褲,帽,鞋履,你都看清楚了……在這裡寫你的名字!」

「我不認字……」

「那就畫一個圓!」

那人哆嗦著畫下了圓,隨即又按下了手印,官吏有些粗暴的奪過了他手裡的書冊,「很快就會有人來詢問,到時候你就說自己領取的衣裳,然後給他們看!!」

「我知道了……」

「走!!」

那官吏領著人就要離開,農人這才反應過來,抱著懷裡那厚厚的冬衣,他急忙衝到了那官吏的面前,「請君留步,在我家裡吃些東西再走吧……我們剛做好了飯……」

「不必!記住,我可沒在你家裡吃飯啊!」

那官吏說著,也不理會此人,直接走向了下一個門口。

這農人抱著那厚厚的衣裳,傻笑著走進了內屋。

內屋門一開,狂風頓時湧進了屋內,正抱著兩個孩子的妻頓時哆嗦了起來,農人急忙關上了門。

「有徭役嗎?」

「不,沒有……這是聖天子派人送給我們的……冬衣,整整兩套呢……冬衣!!!」

男人的臉色有些泛紅,也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凍傷,他小心翼翼的將這兩套衣裳放在了妻的面前,兩個孩子好奇的伸手去拿,卻被男人所制止,男人和女人摸索著那冬衣,神色都有些不可置信。

「來,我給你穿上……」

男人手忙腳亂的給妻換上了冬衣,妻笑得滿臉燦爛,兩個孩子叫道:「我也想要!!」

男人就將衣掛在了兩個孩子的身上,兩個孩子蜷縮在衣服裡,在床榻上嬉鬧打滾。

男人與女人對視了一眼,輕笑了起來。

實際上,張蒼為這一年的冬季準備的很早,早在春天的時候就開始準備了,他將大量從身毒運來的棉變成了冬衣,都存了起來。因此,他有好幾個專門製作冬衣的工廠,一直從春天忙碌到了現在,在呂祿送來棉後,廟堂也有能力可以迅速進行紡織……各地的常平倉裡,除了糧食,其實還藏了不少的冬衣,都是張蒼過去完工後送到各地去的,這些都是第一手的準備。

在降雪之後,各地就迅速開始了救濟。

晁錯那裡,還在源源不斷的進行紡織,輸送,各地的御史都行動了起來,開始監督官吏的執行,他們監督的非常嚴格,而晁錯的名聲卻確實很不好,也很少有官吏敢在嚴打的情況下去搞貪墨……過去貪墨可能是免爵,現在貪墨一定是棄市,而且可能是帶著整個縣城乃至郡的人一同棄市,官吏之間監督的都很緊,就怕吃了連坐。

相同的一幕,出現在了很多地區,首先是當地官吏的評定,從裡一級開始計算,計算出自己轄區內有多少百姓可能無法靠自己來度過這次寒冬,然後經過層層上報,最後由縣令負責各地的分發工作,眾人的目標很簡單,爭取在今年內讓自己轄區內沒有人員被凍殺,上有所好,官吏們自然是要全力配合的,誰人不知,當今陛下最是好這一口,只要能證明如今是千古難逢的盛世,陛下那裡可不缺賞賜。

儘管官吏的態度可能不是那麼的好,儘管這冬衣可能做不到一人一份,儘管可能依舊存在著貪墨虛報,可確實有很多人都因為廟堂的仁政而得到了過冬的保障。

在燕國等氣候極為嚴酷的地區,冬衣更是一車一車的從道路上經過,有很多一生都不曾見過雪景的人,終於有了一件在冬季允許他外出的衣裳。

炊煙緩緩上升,百姓們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有孩子披著明顯不合身的冬衣,在雪地裡跑來跑去。

諸多奏章也如雪花般飛向了廟堂。

群臣都很激動,陛下距離他所說的盛世又近了一步,可群臣還是覺得有些遺憾……為什麼這麼好的事情,能落在晁錯這樣的狗賊身上呢??

他們真的想不明白,張相為什麼要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給晁錯去操辦。

晁錯負責這件事後,儘管群臣很不願意承認,可確實在他的平生裡增加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他們不知道史官如何記載……但是大多都能想到,晁錯會作為一個賢明愛民的形象出現在史書上,他的功勞將變得不可否認。

每每想起操辦這件事的人不是自己,群臣心裡就是說不出的酸苦,若是張相親自操辦,他們也都認了,可為什麼偏偏就是晁錯呢?

晁錯在這幾天,恍若得勝歸來的公雞,無論在哪裡,都是高高的仰著頭,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

他的心情是相當不錯,甚至好幾天都沒有對付大臣們了,他將自己的精力全部放在了地方上,他揪出了三個私自剋扣冬衣的縣令,其中兩位喜提三族消消樂,因為他們剋扣了足足兩千多件冬衣,徹底激怒了晁錯,晁錯直接上奏誅其宗族……可這個提議卻遭受到了群臣的激烈反對,只因為其中一位縣令姓呂……他們覺得晁錯也太大膽了,甚至有人將這件事告知了太后。

太后得知這件事,對晁錯勃然大怒,非常的生氣。

誅他的宗族??這怎麼夠!

太后一聲令下,直接誅三族。

其餘那位因為貪墨數量較少,被判決棄市,據說當他得知自己不是誅族的時候,激動的朝著長安的方向是再三叩拜。

晁錯執法,最是看重連坐,他不但處置縣令,連帶著郡級都一併處置,直接彈劾他們管教不嚴。

群臣都忍不住感慨,這廝生錯了年代,若是早生百年,可能就是始皇帝麾下的得力國相了。

群臣對打倒晁錯的事情又少了些信心。

現在這廝名望正盛,這該如何去對付呢??

厚德殿內,劉長伸出手,用手靠近了面前的火爐,張蒼就坐在他的面前,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劉長烤著手,忍不住開口問道:「我實在是不明白,您為什麼要去幫晁錯呢?您可是一直都提議我警惕晁錯的。」

「我何曾去幫他啊?」

「讓了這麼大的功勞……這還不叫幫??」

「不是讓……只是他最適合而已。」

張蒼笑呵呵的說著,似乎對劉長所說的巨大功勞沒有半點的留戀。

劉長沉默了片刻,「老師……這可是濟世之功啊……你看這幾天司馬喜寫的手都開始抽風了……若是您能記上這麼一筆……將來後人肯定會祭祀您……」

「長啊……這些都不是我所想要的。」

張蒼搖了搖頭,他有些懷念地說道:「無論是建功立業,還是青史留名,都非我願……我想要的很簡單,每天能曬一曬太陽,身邊美人如雲……三頓能吃上肉,五天能喝一次美酒,開開心心的活到九十歲……這就足夠了。」

劉長咧嘴笑了起來,「我知道您當初就是這麼回答祖師的。」

「以前是……現在依舊是……我當初到秦國啊,就是想要混個一官半職,讀點書……結果就被人給抓了,本來想跑到家裡享樂,又被高皇帝給抓了……」

「那您何必如此用心呢?」

「為了你。」

劉長一愣,隨即笑著說道:「老師您要是再這麼說……我可該抱著你哭了。」

「我就是想讓你不要再來煩我……因此格外賣力。」

張蒼繼續說著,劉長嘀咕了幾句。

「晁錯這個人啊……是個能臣,卻當不了能相……你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是因為他太激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