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說著,召平的神色就有些落寞。
召平有三個兒子,一個死在了項羽的手裡,一個死在了田榮的手裡,一個死在了龍且的手裡。
三個兒子相繼戰死,都沒有留下後人。
召平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劉長拍了拍召平的肩膀,笑了笑,說道:「您且放心去吧,您會在那裡過的很開心的!」
召平在秦國的時候,就已經封為侯,年紀已經很大了,這次回去之後,倒也能安心度過晚年,不會再有什麼小人來激怒他。
張不疑笑著說道:「你早就該回去了,廟堂裡的事情,不是愚鈍之人可以決定的。」
召平點著頭說道:「因此你定然不會成為國相。」
張不疑正要辯解,卻又看向了劉長,「陛下,我這假國相能成為真國相吧??」
「嗯……嗯……定然以你為國相。」
劉長隨意的敷衍著,張不疑頓時說不出話來,召平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晁錯本來也想來送您的,可寡人沒有答應。」
召平說道:「晁錯這個人,不是沒有才能,就是有些激進,輕視他人……我邀請他前來,他連個甲士都不帶……哈哈哈,我下令抓住他的時候,他一臉的震驚,還傻乎乎的問我想要做什麼……」
召平樂呵呵的樣子,晁錯那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似乎讓他開心了很久。
法家一群人氣勢洶洶的前來,張牙舞爪的,而老臣很輕易就制服了他們,給他們好好上了一課。
劉長很是贊同,他點著頭,說道:「不過,晁錯已經被寡人所教導過了……寡人運用了白起埋趙人的典故……」
劉長得意洋洋的將自己所說的話如實告知。
召平呆愣了片刻,作為一個老秦人,當他聽到自家大王說「連白起都不能戰勝」的時候,嘴角瘋狂的抽動著,好吧,忍著,誰讓這是大王呢?就整個大漢天下,除了面前這位,誰要是敢這麼說……哦,除了淮陰侯,誰要敢這麼說,召平真的就拖鞋蓋在對方臉上了。
當然,淮陰侯敢看不起白起是他自信的體現,而劉長嘛,就是無知丈育的體現了。
同樣的話,還是要分人的。
想著大王的這些典故,召平也不由得搖著頭,當真是聽君一席話,白讀十年書啊。
召平在離別之前,低聲給劉長留下了最後一句忠告。
而張不疑並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麼。
馬車帶著人緩緩消失在了遠處。
劉長帶著張不疑返回長安,走在路上,張不疑卻有些沉默。
這位跟召平爭鬥了十幾年的傢伙,此刻竟然顯得有些傷感。
「陛下,召平這麼一去,往後只怕就無法再相見了。」
張不疑感慨道。
劉長瞥了他一眼,「想見他還不容易?你就等周昌落單的時候,從他背後狠狠給他來一下,次日朕就將你裝進囚車裡送到唐國去陪召平了!」
兩人回到了皇宮的時候,遠遠的就看到了正在皇宮門口等待著他們的幾個大臣。
其中居然有張蒼!!!
劉長很是驚訝,他這師父往常可是日理萬機啊,今日居然跟群臣在這裡等著自己?
劉長也不廢話,令群臣跟上自己,悠哉遊哉地返回了宣室殿。
這些時日里,因為劉長外出,國事堆積了不少,都需要劉長來做主,起碼要聽群臣的彙報。
最先就是馮敬了,馮敬先前負責制定西域諸王的爵位和禮儀規格等方面的事情,這件事聽起來不重要,卻是劉長需要第一個來做主的事情,西域諸王很多,馮敬按著漢朝的制度,綜合他們的各個方面,給與相應的爵位,從隸臣的數量到其他的衣食住行方面,都要跟大漢看齊,嚴格遵守大漢的禮法。
劉長聽的直犯困,比起聽這些,他更樂意帶著人去平西域。
「諸王都同意將自己的子嗣派到長安來學習禮法……」
這件事,是陸賈來負責的,周勃等武將們認為,要直接滅亡這些國家,建立郡縣,可陸賈卻不同意。首先就是西域太大,道路不方便,其次是大漢官吏嚴重不足,要逐一設立郡縣,派遣官吏,難度太大,目前根本不可能做到,大漢擴張太快,別說縣了,就是郡,就已經增加了二十多個,官吏早就不夠用了。
況且,西域各地之間的風俗差異巨大,矛盾重重,局勢複雜,各國之間又很遠,廟堂的命令到達這裡都要一年多的時日,這如何能行??
因此,陸賈反對周勃設郡縣的想法,提出將這些人變成大漢諸侯王,以委派三公九卿的方式進行控制,用禮法來教化他們。這個用禮法來教化,在後世人看來是懦弱且庸碌的行為,可陸賈所說的教化,不是拿著書勸他們遵守大漢禮儀,是帶著劍去的。
陸賈是要從上而下的改變他們,讓他們逐步融入大漢的文化體系之內,他很重視這些小國的儲君,只要這些儲君在長安長大,接受大漢的文化薰陶,讓他們迎娶大漢宗室女,等他們回去之後,他們就會變成正兒八經的大漢諸侯王,哪怕是謀反了,也是穿著華服拿著漢劍來謀反的大漢諸侯王,再過一代就是帶著老劉家的血了。
只可惜,老劉家的宗室女實在是太珍貴了,宗室都只顧著生兒子了,對此,呂祿表示,不必擔心,我呂家的女兒多啊,夠用。
國內有人支援陸賈,反對的人也不少,而反對的大多都是那些想要人頭的將軍們。
劉長對此的態度倒是偏向武將那一派。
他也覺得這麼搞太麻煩,而且太慢,倒不如直接滅設郡縣,可無奈啊,周昌那老狗找了太后,太后為他們撐腰,劉長就是再不情願,也只能聽從陸賈的想法。
「好,好,好,你說的很好!就這麼辦!」
劉長急忙點著頭,急著讓這位離開。
馮敬行了禮,這才離去。
第二個進來的就是柴武了。
他是來跟劉長請辭的,他準備辭官回鄉。
劉長很是驚訝,在如今的猛將裡,柴武已經是很年輕的了,雖然年輕,可戰功赫赫,這個人打仗是很猛的,大破章邯,包圍項羽,大破田既,大破陳豨,大破匈奴,誅殺韓信……哦,是韓王信。
高皇帝很看重他,總是讓他擔任後軍主帥,負責自己的退路,在另一條歷史線上,他也是受到了四哥的重用,直到他那個不靠譜的兒子跟著一個更加不靠譜的厲王謀反……他才無奈的退出了權力核心。
值得一提的是,這位在歷史上多次勸說四哥,他說;南越和朝鮮,在秦國時低頭稱臣,如今看不起大漢,居然敢僭越,陛下將大漢治理的很好,國力充足,請派我去滅掉這些小嘍囉。
可四哥沒有答應,他認為當時大漢的國力承擔不起戰事,何況還有匈奴人虎視眈眈,日後再說。
「您尚且力壯,何以請辭啊?」
「陛下……臣不堪此辱啊!!!!」
柴武的聲音都有些哆嗦。
郅都先後兩次出手,針對的都是這位郎中令柴武。
你薅羊毛也不能抓著一隻往死裡薅吧??
乃公要是年輕三十歲,你還敢這麼薅嗎??
不把你的頭給你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