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辦事,等你辦好了這件事,朕就封你為侯,將來還讓你領國相。」
郅都一愣,神色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他來這裡的時候,心裡就已經做好了被訓斥,被罷免,甚至是被殺的準備,雖然他並不是很在意這些,他本以為陛下會在暗中保護自己,明面上讓自己請罪或者受懲罰什麼的,可是他沒有想到,天子如此強勢,居然當著太后的面,就獎賞自己,甚至還鼓勵自己,完全不退讓半步。
「拜謝陛下!!」
郅都仰起頭來,此刻,他只覺得自己遇到了一個最適合自己的明君。
「哈哈哈~~~~」
劉長大笑著,將這位年輕人送出了長樂宮,呂后板著臉,冷笑著說道:「你是將我的宮殿當作了你收買人心的地方啊……」
「好了,阿母,大姊,沒必要為了這件事去爭吵,先讓偃養好身體吧,廟堂不適合他,他性格柔和,等他修養一段時日,就讓他去梁國吧,五哥寬厚,梁國富裕,要做的事情也不多,群臣過的也很輕鬆,很適合偃,就讓他在那裡當個九卿,先練練手吧。」
劉樂看了看劉長,又看了看太后。
果然,皇帝換人之後就是不一樣了,劉長不像劉盈,雖然尊重太后,可若是出現了矛盾,還是敢自作主張的,直接當著太后的面就將事情給定下來,就那番話,借給劉盈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說啊。
呂后雖然還是有些心疼外孫,可大是大非她還是看得清的,這傢伙確實有能力,而且對皇帝足夠忠誠,呂后平日裡讀韓子的書要多一些,對法家還是很有好感的,這些法家的鷹犬就是比儒家的好用,當然,這學術也得分人。
比如說用法家申不害學說來治國的戰國末代的幾位韓王,愣是用法家治的韓國走向了滅亡,而另外一位推崇申不害學說,並且學以致用的人就發揮的很不錯,這個人在華夏曆史舞臺上也略有名氣,他叫諸葛亮。
呂后不是竇太后,而劉長也並非是棋聖,雖然他們都有相似的點。
劉樂是很不滿的,好在,劉長在送走了郅都之後,又回到了原先的模樣,笑呵呵的各種求饒,算是哄好了這位大姊,等到大姊離開之後,劉長才鬆了一口氣,無奈的坐在了阿母的身邊。
「阿母啊……這做皇帝也太難了……大小事情都要我一個人操辦……」
「好了,不必訴苦……你既然想要保下他,我就姑且原諒了他。」
劉長對呂后很是瞭解,而呂后對劉長就是更加了解了,劉長的話只是開了個頭,呂后就已經知道他準備要說什麼。
劉長咧嘴傻笑著,「還是阿母最瞭解我……」
「別在這傻笑了……去忙你的事……對了,把王恬啟放出來!」
「啊?王恬啟被關押了?」
呂后對此只是呵呵一笑,劉長也不裝了,急忙笑著說道:「好,我這就放……主要是這個人總是怕事,他若是有郅都一半,不,就一成的膽量,我都願意重用他,您那幾個親戚,他這別說抓了,連刑都不敢用……這樣的人怎麼能當廷尉呢?」
「長啊……你麾下需要郅都,張釋之這樣的人,自然也需要王恬啟這樣的人……王恬啟辦事穩妥,像這樣的刀,就是用錯了也不會傷到自己,反而是郅都這樣的劍,若是用不對,當心傷了手啊……」
「刀和劍就是用來殺人的,若是傷不了人,我要他何用?」
「有些時候,沒有砍到身上的劍,才是最有震懾力的……」
「難道不是插到心臟的劍更有震懾力嗎?」
呂后勃然大怒,「我讓你再……」
「我去放人去啦!!」
劉長轉身就跑,呂后只能是再次平復著心情,這些豎子們都喜歡犟嘴,這祖傳的抬槓一時半會怕是治不好。
將王恬啟釋放之後,劉長特意在厚德殿內設宴,款待這位廷尉。
說起來,劉長其實對王恬啟的感覺挺複雜的,他就像個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這廝作為開國大臣,能力顯然是有的,何況他身體結實,也不算年邁,還是可以用的,主要就是這廝太……靈活了,這種靈活還跟叔孫通不同,叔孫通雖靈活,可畢竟是以劉長馬首是瞻的,而王恬啟這廝呢,就是不太願意得罪人。
除非劉長下死令,否則讓他自己來辦,那就是畏手畏腳的。
這場宴席上,人並不多,只有王恬啟,張釋之,宣義三人被邀請前來。
劉長內心有些遲疑,他想要拿掉王恬啟的位置,張釋之來頂替,可他一時間也沒有想好王恬啟適合去哪裡,同時,他也懷疑張釋之是否能壓得住群臣,畢竟是九卿的位置,張釋之還是太稚嫩了,想要對付那些老臣可不太容易,廷尉這個位置又那麼的重要。
還是宣義好啊,可惜,燕國需要他,而且他這個年紀,幹廷尉容易動怒,怕哪一天被安那些豎子們給氣死了。
雖然劉長還是一臉的笑容,對他們都很親近,可王恬啟大概已經意識到了陛下召見自己的用意,臉上看不出喜色,有些落寞,張釋之似乎沒有發現問題,只是安心的陪天子吃喝,沒有異樣,宣義卻皺起了眉頭,也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王公啊……您家裡的孩子都還好吧?」
「陛下,都無恙。」
「嗯……聽聞您的長子王中黃學問很不錯,正在河西那邊任職,成了家……您也是要當大父的人了啊。」
王恬啟臉色一暗,說道:「陛下所言極是……臣已年邁,無力操辦國事,請辭……」
看到王恬啟這個樣子,劉長卻又忽然有些遲疑,這些年裡,王恬啟辛辛苦苦,不斷的從各位大臣家裡搜尋盔甲,也算是有功勞的,就這麼逼他養老,似乎也不太合適。
就在那一刻,劉長忽然眼前一亮,有了自己的想法。
「王公!你這是什麼話啊,若是你都年邁了,那宣公還活不活了!」
宣義緩緩抬起頭來,看了看陛下,又閉上了雙眼。
王恬啟一愣,問道:「那陛下……」
「是這樣的,朕準備升你的職,讓你來擔任中尉,負責長安內外之安全……朕想了想,這個職位,你是最合適的,你帶過兵,打過仗,會治軍,同時,中尉也負責糾察,治安,有時還要協助廷尉和繡衣辦事,你在這方面又很有經驗……」
第三點,劉長沒有明說,這個職位需要的是一個靈活的人。
像郅都這樣的就不能放在中尉的位置上,不然整個長安都不會太平,可能第二天啟,祥他們就因為駕車狂奔而被中尉給當場擊殺了。這個職務要負責的很多,包括長安武庫,戍兵,乃至是查案,他們也有權干涉。
這個職位跟御史很像,完全就是看個人發揮,沒有太多的限制,可以干涉的地方有很多,可以發揮出來的左右也有很多,而王恬啟無論是能力,資歷,性格,都非常非常的適合這個職務。
以後找甲都不用麻煩了,管理長安武庫嘛,裡面盔甲多的是。
在歷史上,大漢皇帝們就喜歡用這個職位上的人去做一些事,比如殺一殺諸侯王什麼的,對了,中尉後來改名了,叫執金吾。
王恬啟此刻還有些懵,從廷尉大牢裡出來,怎麼就變成了中尉?
「拜謝陛下!!!」
「哈哈哈,你要好好幹啊……朕對你抱以厚望……」
劉長的暗示,王恬啟也明白了,陛下這是準備重用中尉來做事啊,王恬啟得罪太后的膽子沒有,可奉皇令去找甲冑啊,給別人添堵啊,協助各機構做事的膽量還是有的,而且是大大的有。
劉長隨即看向了張釋之,不由得長嘆了一聲。
「你能做好廷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