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太子安的一生之敵

馬車緩緩來到了皇宮外,劉安翻看著手裡的書籍,想著老師的註釋,若有所思,馬車剛剛經過了司馬門,頓時就有一群甲士衝上前,將馬車團團圍住。

劉安驚呆了。

他茫然的看著周圍這些甲士,他知道阿父事事都要跟秦王看齊的,可這扶蘇之事就不必再跟秦王看齊了吧??

就在劉安疑惑的眼神之中,遠處出現了三個人影。

王恬啟,宣義,張釋之。

劉安急忙下車,準備拜見宣義他們,可宣義,王恬啟他們臉色也很是震驚,看著一旁的張釋之,不知他要做什麼,張釋之皺著眉頭,打量著下車的太子,大聲說道:「按著漢律,過司馬門不下車,實為大不敬!!」

「請太子駕車離開,再徒步過司馬門!!」

劉安聽到這一句,皺了皺眉頭,看著王恬啟,「王公,廷尉的屬吏當著您的面發號施令,難道您就不制止嘛?」

「太子殿下……臣已經不是廷尉了,他才是廷尉……」

張釋之卻再次高聲呵斥道:「請太子駕車離開!!!」

劉安咬著牙,好在他比較冷靜,不像阿父那麼暴躁,他也沒有多說什麼,轉身便駕車往後撤……王恬啟額頭上不由得滾落著汗水,他用力了扯了扯張釋之的衣袖,「釋之啊……你這才當上廷尉……還不到半個時辰呢,怎麼能如此啊……太子深得群臣愛戴,太后皇后格外恩寵,你這……」

張釋之板著臉,認真地說道:「法律是天子和百姓應該共同遵守的,不應偏私,法有定規,一切都按著定規去辦,只要是觸犯律法的,就不能因為他的身份而赦免,如果連這都不能做到,如何能取信於民呢?廷尉是天下公正執法的帶頭人,如果廷尉都不敢按著律法來辦事,地方也會不公!百姓難安!」

「說的好啊!!」

宣義忍不住拍手叫好,眼裡滿是讚許,這小老頭從不曾如此激動,當真是後繼有人啊,而且還是一代更比一代強!

王恬啟就面無人色了,他轉身就要回皇宮,宣義卻一把拉住他。

「您要去做什麼?」

王恬啟支支吾吾的,沒有明說,張釋之也沒有理會他,只是看著太子安再次駕車前來,並且步行通過司馬門,這才氣呼呼的回了皇宮。張釋之轉身看向了王恬啟,認真地說道:「王公也是擔任過廷尉的人,為什麼連這點道理都不明白呢?」

「哪有一上位就來呵斥太子的廷尉呢?!那是國本啊!」

「那又如何,若是天子觸犯了律法,我也當秉公去處置,何況只是太子呢?!」

「我……你!糊塗!你這是取死之道!」

「我真的就不該舉薦你當廷尉!是我看錯了人!!」

「王公可以回去彈劾我,若是能說動陛下罷免我,就不算是看錯人了。」

張釋之跟王恬啟大吵了一架,說罷,他不再理會王恬啟,拉著宣義的手,兩人聊著天就走出了皇宮。

王恬啟也很憤怒,拂袖而去。

張釋之在回到廷尉府之後,召集了幾乎所有的屬吏,並且按著漢律向他們進行了臨時的抽查,有八人沒能通過張釋之的考校,隨即被罷免,張釋之認真的對他們說道:「身為廷尉官吏,若是連律法都記不住,那還要如何秉公辦事呢?亭長要任職,都得熟背漢律,你們這是連做亭長的資格都沒有啊!」

隨即,他下令道:「廷尉要執法,首先要帶頭恪守律法,從今往後,若是廷尉官吏犯法,罪加一等!」

一番舉動,使得廷尉官吏們是無比的驚訝。

劉安沒有想到,他的噩夢來的如此之快。

作為長安有名的團伙老大,他們一瞬間就成為了廷尉的打擊目標,他們觸犯的律法實在是太多了,像過門不下車那完全就是小意思,甚至都沒有人放在眼裡,可是,張釋之卻不肯如此作罷,次日朝議裡,張釋之便上書皇帝,要求按著律法來懲罰太子。

按著律法,過司馬門不下車的,要施行笞刑,笞十。

劉長完全驚呆了。

他坐在上位,茫然的看著面前的張釋之,問道:「你要打朕的太子?!」

「太子觸犯律法,應當受到懲罰!」

「這件事,以後再論。」

「請陛下嚴懲!!」

召平有些坐不住了,他起身訓斥道:「太子何其尊貴,豈能用刑?!」

「太子尊貴,那楚王,吳王,趙王他們如何?陛下的其餘皇子,宗室子弟如何?開國的功勳,他們的後代如何?這些人難道不都是尊貴的人嘛?今日陛下因為太子的身份就赦免他的罪行,往後地方就會效仿陛下,遇到身份尊貴的人,就不敢懲罰他,那些身份尊貴的人,就要仗著自己的身份來隨意的踐踏律法,這難道是正確治理國家的行為嘛?!」

「陛下乃千古一帝,明君也,豈能因為兒子的緣故就藐視律法呢?陛下先是天下人的皇帝,然後才是太子的父親!請您嚴懲!!」

暴躁如劉長,聽到張釋之這麼一番話,頓時也說不出話來,幾次想要開口辯解,卻又停下來,唉,只恨當初逃學,沒有跟著蓋公好好學習,書到用時方恨少,居然都不知該如何反駁他了。

好在,太子最堅定的簇擁者召平再次起身,這位「太子舍人」憤怒地說道:「刑不上……」

「刑不上大夫?呵,召相若是要以過去的律法來處置如今的行為,何不先勸說陛下,廢除各地郡縣,還政與諸侯呢?」

「你……我……」

看著這位年輕的廷尉大殺四方,群臣都驚呆了,陛下這都是從哪裡找來的年輕人,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勇的嗎??

隨著劉長執政的時日變長,各地的大臣都開始年輕化,從廟堂到地方,很多重臣都不到四十歲,幾乎都是在三十歲左右,甚至二十多歲,這些人沒有過去的老臣們那麼辦事穩妥,做事很激進,可問題是,他們是真的敢去做,啥都敢去做,完全不被束縛。

面對張釋之的逼迫,劉長也只好起身,「是朕管教不嚴,往後定然好生管教……這次就饒恕太子一次,往後他不會再這樣了。」

張釋之這才跳過了太子的事情,矛頭隨即指向了最近大出風頭的郅都。

「通文府令郅都,肆意抓人行兇,公然踐踏律法,你有什麼資格去抓人?你按著什麼罪名去殺人?!」

張釋之怒氣衝衝的看著郅都。

蒼鷹緩緩抬起頭來,直視張釋之的雙眼,兩人隔空對峙。

老臣們就只有吃瓜的份了,竊竊私語,這兩人若是幹起來了,誰能取勝呢?

同為法家,兩人的辦事原則卻截然相反,郅都是以敢抓敢殺而聞名的,惡名昭著,人見人怕,哪怕是犯下一點小錯誤,在他手裡可能都會被斬首,以重刑來達到治理天下的目的,用暴虐的手段來懲治罪犯,一切以天子馬首是瞻,皇帝說什麼就是什麼sup/sup。

而張釋之呢,是以公正嚴明而聞名的,他跟郅都的共同點是不管對方什麼身份,他都敢去抓,可不同的是,他是按著律法來行事的,你觸犯了什麼罪,就是什麼刑法,絕對不過過量,也不會輕易赦免,至於天子嘛……這位的名言就是「法者,天子所與天下共同」,說的通俗點,就是「律法面前人人平等」。

張釋之可不只是彈劾郅都,他的眼神緊緊盯著群臣,眾人頓時意識到,廷尉要成大麻煩了啊。

就如眾人所猜測的那樣,廷尉的風格迅速變化,變得甚至比宣義時期更加……嚴格。

太子劉安成為了最大的受害者。

張釋之就盯著他來刷政績,劉安,劉祥,劉啟,劉卬這幾個在第二天就被抓到了廷尉,而城陽王劉章一如往常的來廷尉撈人的時候,卻沒有能如願,張釋之按著律法,河西王城內縱車,罰兩盾,北庭王縱車,在甲士逮捕時想要逃走,罪加一等,罰四盾,二甲。西庭王拘捕毆打甲士,貶為城旦。

太子不曾駕車,可在車上,罰一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