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人的徭役,其中不知會有多少事故,多少錯誤,而這些事情,也不知有多少能傳到你的耳邊……治理大國,就一定要謹慎,你每次下達命令,去執行你命令的,都是活生生的人……你的一個命令,就能決定數十萬,數百萬,數千萬家庭的命運……你明白嘛?」
「我明白。」
「好,那本書就送給太子了……陛下回去後可以告知太子,往後就不必再來勸我了。」
王陵上下審視了一番劉長,又說道:「太子有德。」
劉長咧嘴一笑,「類父!」
王陵終於還是吃東西了,劉長也順勢將啟蒙教材的事情拿出來跟他說,王陵的想法跟召平是一樣的,不能讓張不疑來負責這件事,按著王陵的想法來說,這件事最好不要交給某個人,某個學派,因為這是影響極大的,不能讓任何一方勢力獨佔,最好是能聯合眾人一同來進行。
縱然是召集學派大賢,也得是多個學派的一同來書寫,絕對不能成為某一個學派的產物。
可劉長對此也有自己的無奈,目前是儒家對這件事最為積極,包括啟蒙的事情也是儒家在幹,這編寫教材,大概也得以儒家為主,而要召集百家來編寫,那根本不現實,每個學派的理論都是不同的,他們見面,最先做的事情是爭吵,打架,而不是心平氣和的來編寫。
王陵笑了起來,撫摸著鬍鬚,「誰說不同學派就不能共存呢?」
「哦?王公難道有什麼想法?」
「陸賈。」
「陸賈??這件事跟陸公有什麼關係啊?」
王陵瞥了一眼劉長,惱怒的說道;「陸賈先治儒,後學黃老,又鑽律法……這三個學派,他都很有造詣,他的著作裡,就包含了這三種學派的思想,被他所融會貫通……你想要啟蒙天下,為什麼不先找這個人呢?!」
大佬不愧是大佬,王陵一番話,就讓劉長激動的跳了起來。
這些天裡,他一直都在思索著這個問題,沒有想到,原來現成的人選就在他面前,劉長又說道:「還有賈誼,賈誼也是儒,法,黃老貫通一身的……他們兩人都可以啊!」
「賈誼太年輕,陸賈倒是正合適。」
劉長沒有想到,面前這個老頭還能給他這樣的驚喜,他又開口問道:「對了,陸賈如今在西域,出使各國,他的意思,是想讓這些小國都歸附大漢,成為大漢名義下的諸侯國……可寡人覺得不妥……一來是小國太多,二來是無法直接管理……朕想要設立郡縣,可河西都還是一片廢墟呢,又談何治理西域……那邊又遠又大……」
「陛下可以分封。」
「唉,哪有那麼容易啊……現在對那些小國動手,怕是又要引起一次大戰……何況,封人去西域,這是懲罰啊……」
劉長撓著頭,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去辦。
王陵沉思了片刻,說道:「原先投奔匈奴的幾個小國,除之……將其土地的一小部分分給投奔大漢的小國,其餘部分整合在一起,形成幾個較為龐大的諸侯國……再從宗室之中,選出一個沒有資格來繼承諸侯王位置,卻與您親近……有大志向,有才幹的公子來……」
劉長眼前一亮,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人選。
「嗯……朕先問問他的阿父,然後再看看他自己……若是他願意,他倒是個不錯的人選。」
「陛下想必已經有了人選?」
「對,吳公子啟,我覺得他就不錯。」
劉長又解決了一個困惑,此刻,他再看向面前的王陵,只覺得這老頭是那麼的順眼,就連他吹鬍須的動作,都讓他看起來那麼的和藹可親,劉長即刻就拉住了他的手,「仲父!您已經好幾天不曾吃東西了,怎麼能讓您捱餓呢?來人啊!朕今晚要在皇宮裡設宴款待王公!!!」
劉長當即在皇宮裡設了家宴來款待王陵。
這是表達自己對王陵的敬重,王陵帶著自己的孫子前來赴宴。
王陵的兒子……已經不在了,沒能熬得過面前這位古稀老人,他的孫子,比劉長也大了好幾歲,喚作王斿,不過,這位完全沒有他大父的樣子,為人木訥,不愛言語,是個很本分,卻沒有什麼能力的人。
曹姝對劉長的認錯態度感到很滿意,她也沒想到,以劉長的壞脾氣,居然還將此人給請了過來。
宴會上,劉長很是灑脫,又是跟王陵對飲,又是拉著王陵要起舞,還要放聲高歌。
宴席上的眾人都被嚇壞了,王陵這身子骨,能經得起這麼折騰嘛?
可誰都沒有想到,王陵不但經得住,甚至,他還挺開心的。
在樂師的奏樂之中,一老一少兩人翩翩起舞,應聲高歌,兩人還從未相處的如此融洽過。
宴席剛進行了一半,王陵就有些醉了,劉長也好不到哪裡去,兩人拉著彼此的手,大聲的談論著天下大事。
當張不疑不請自來的時候,他都被眼前這一幕給驚呆了。
「陛……陛……陛下這是……」
「哈哈哈,不疑來了?來,你過來敬我大哥一杯!」
當陳買準備出城的時候,陳平還是前來送他。
「你個豎子……若是做錯了事,就別回來見我。」
雖然陳平還是一臉嚴肅的訓斥著他,言語裡也滿是輕視,就彷彿他一定會搞砸這個使命,可陳買還是很恭敬的拜別了阿父,他也知道,阿父不是真的討厭自己,蕭延的阿母也來為他送行,不斷的囑咐著他,交代了很多事情,唯獨灌阿,只是羨慕的看著他們。
這三人要離開了,為了不驚動群賢,他們只是留下了書信,便帶著印綬隨從偷偷離開。
若不是沒辦法隱瞞,陳買其實連他阿父都想要瞞著的。
當三人坐在同一架馬車緩緩離開的時候,灌阿無奈的長嘆了一聲。
「真好啊……你們還有父母來送別。」
灌阿的眼神里透露出了些落寞。
灌嬰被派往長沙國來擔任國相,大概是因為長沙王劉友的存在感實在是太低,導致整個長沙國的存在都開始降低,甚至到了劉長收稅都能忘了長沙國的地步,各國的使臣前來拜見的時候,長沙國使臣全程都是被無視的那種。
作為隱形國的國相,灌嬰在這些年裡自然也就失去了訊息。
陳買看了灌阿一眼,說道:「你不必羨慕……阿父每次見到我,都是訓斥謾罵……我倒是寧願不見到他。」
「唉……好歹你阿父還能罵你,我倒是想被罵……」
灌阿的心情頓時就更不好了。
陳買和蕭延只好一路上都安慰著灌阿,讓他以國事為重,做出些成績來,讓你的阿父也為你動容!在這些人的安慰之下,灌阿總算是開心了些,可他沒有陳買這麼的自信,他對自己還是保有懷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治理好一郡之地。
就連遲鈍的蕭延,看起來都是如此的自信,這讓灌阿更加糾結。
當他們即將到達巴郡的時候,有一大群武裝到了牙齒的精銳騎士們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來者何人?!」
陳買不悅的質問道。
那騎士在他們之中找了找,目光最後落在了灌阿的身上。
「可是巴郡守灌阿?」
「正是……你們是什麼人?」
「吾等乃是長沙國相親兵……長沙國有一股盜賊逃進了巴郡,國相特意令我們前來此處,跟著郡守來抓捕這些盜賊,抓住他們之後再返回長沙國。」
蕭延遲疑的看著一旁的陳買,「這長沙國跟巴郡接壤嘛?」
「不接壤。」
「那他們的盜賊是怎麼跑到巴郡來的?」
「這你就得去問跟巴郡守灌阿毫無關係的長沙國相灌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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