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長安群賢欺我老無力

長安群賢欺我老無力,公然抱書奪門去。

這是王陵如今最真實的寫照。

在傍晚時分,劉長忽然找上了門,帶著不少的禮物,王陵自然是沒有給他什麼好臉色的,劉長也是很直接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想要跟王陵借本書。

王陵不許,將劉長訓斥了一頓,當王陵憤怒的說「我腿腳不便,無法再為君取書」的時候,劉長頓時反應過來,他眼疾手快,也不廢話,直接放倒了王陵的四五個家臣,衝進了內屋,將所需要的書抱著就跑,那速度極快,張不疑甚至還提前準備好了車,接上皇帝就逃了sup/sup。

這已經不能算是偷了,這是明搶啊!!

堂堂大漢天子和大漢三公啊,居然搶大臣的書??

面對皇帝的這種強盜行為,王陵是破口大罵,等到劉長出了府的時候,還能遠遠聽到王陵的罵聲。

劉安很開心,連著幾天,都是抱著那書不鬆手,走到哪裡都帶著,翻來覆去的看,這本書大概是王陵的家傳,是不曾翻譯過的楚文原本,還有諸多的註釋,不只是王陵的註釋,還有很多劉安都不知道姓名的大家們的註釋,光是這些註釋,就能讓劉安學到很多東西。

看到兒子這麼開心,曹姝的臉上也掛滿了笑容。

「看你平日裡對安毫不在意的樣子……沒想到,你居然還能記住那本書名……」

「咳咳,其實吧,我也沒記住書名,我就是把王陵家最好的藏書都帶了出來,然後讓張不疑幫我看哪個是黃老的……」

曹姝白了劉長一眼,說道:「不必裝模作樣……先前安不過咳嗽幾下,你都險些派遣南軍將夏無且抓過來……」

劉長老臉一紅,不屑的搖著頭,「就是個豎子而已,何須我上心?」

而劉安沉迷在書籍之中,也沒有聽到身後兩人的言語,看了片刻,劉安抬起頭來,好奇地問道:「阿父!您是怎麼說服王相的?」

「額……我當時主要吧……就是誠懇相求,然後跟他的家臣切磋了一番武藝……給他們看了看我那馬車……就借過來了。」

劉安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膝蓋,「對呀,可以搶啊!我怎麼沒想到呢!」

「劉安!!」

曹姝眯著雙眼,重重的念出了劉安的全名,那一刻,劉安一個哆嗦,連忙訓斥道;「阿父!您怎麼可以如此對待一個有功之臣呢?君子可以搶奪他人的東西嗎?!這是符合禮儀的行為嗎?」

劉長一愣,還沒有回答,曹姝便又罵道:「豎子!你怎麼敢這麼說你阿父!你阿父還不是為了你才去的嗎?你個沒良心的豎子!!」

劉安抿了抿嘴唇,複雜的看著曹姝。

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說乾的對也不行,說乾的不對也不行,你們夫妻倆是一夥的吧?

看著可憐巴巴的兒子,劉長忽然覺得有些心疼,便對曹姝說道:「你別生氣,無礙的,稍後你打他一頓就好,可不要氣壞了身體……你這幾天本就不適,實在不行,就讓我來替打……免得你打他還累壞了自己……」

「陛下……」

「皇后……」

夫妻兩人溫情脈脈,劉安轉身就走,等我去大母那裡告你們一狀!

就在劉長準備繼續為皇室增添新鮮血液的時候,趙昧卻走了進來。

「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趙昧看起來有些惶恐。

「滾出去!寡人還有重要的事情要操辦呢!」

「陛下,這是大事,不能耽誤!」

「今天就是阿父的長陵炸了,寡人也要在這個殿裡入皇……」

曹姝猛地一掐,劉長頓時就被打斷了,他痛呼了一聲,無奈的看著趙昧,那眯著的雙眼裡充斥著危險,趙昧知道,自己被這個小心眼的皇帝給記恨上了,可是,他也沒有辦法,這種大事,他不能不報告。

「說吧,愣著幹什麼?!什麼大事啊?是冒頓復生了,還是陳平謀反了?」

「王公兩日不曾進食……」

趙昧低著頭,無奈的回答道。

劉長當即暴跳如雷,「他兩日不吃飯,你找寡人做什麼?去找庖廚啊?」

曹姝再次掐了他的腰,劉長終於平靜了下來,「好,好,帶寡人過去……寡人今日不把肉給塞進……」

「陛下!!」

曹姝很是生氣地說道:「王公乃是重臣,也是您有過在先,豈能如此呢?您要認真的跟他道歉,不能做出無禮的舉動來,否則,我就告知太后。」

任何話的恐嚇力,大概都不如最後那句。

在太后的威懾力下,劉長還是決定去見一見這位王陵,王陵很不喜歡劉長,不,應該說,他很討厭劉長,不過,這也是很正常的,畢竟王陵就沒喜歡過什麼人。

王陵唯一的好友叫雍齒,沒錯,就是當今那位雍夫人的阿父。

至於其他人嘛……王陵對劉邦不是很親近,下定決心投奔他是因為生母被項羽給烹了,他不喜歡陳平,周勃,灌嬰,甚至公然辱罵他們,他還不喜歡呂后,也敢公然說她的壞話,甚至他都不喜歡周昌,覺得他貪圖虛名……可呂后對他還是很友好的,也不曾一次給劉長講述,王陵年輕時其實很好相處。

身為一個大族弟子,甚至能跟你阿父很好的相處,你阿父像對待兄長那樣敬重他。

直到……他的生母自殺,屍體被項羽所烹。

王陵整個人,都變得與過去不一樣了。

當劉長小心翼翼的來到了王陵府上的時候,正聽到王陵對著門客們破口大罵,無論他們怎麼勸,就是不肯吃東西,而看到劉長走進來,王陵就更生氣了,整個人吹著鬍鬚,似乎下一刻就要被氣死,劉長咧嘴傻笑了起來,「王公啊……無恙否?!」

「你……」

王陵指著劉長,咬牙切齒的,正要大罵,劉長卻順勢坐在了他的身邊,直接抓住他的手。

「王公啊……何必呢?那書留在您這裡也沒什麼用處,若是讓太子看了,或許他將來就不會像朕這般昏庸呢?」

王陵一想,這昏君說的居然還有點道理啊。

可他還是很生氣,「不告而取……不,搶,這是觸犯律法的行為!陛下何以……」

王陵都不知該怎麼說劉長的這種行為了,劉長卻很淡定,他問道:「當初寡人設立書肆,令眾人獻上自己的藏書,分發給天下蒼生,為什麼這些藏書裡,唯獨沒有您的藏書呢?難道您就如此看輕天下,只重視自己嘛?難道您就不想讓天下受益,只想著自己偷偷去翻閱?這是君子的行為嗎sup/sup?!」

劉長很是熟練的倒打一耙,王陵頓時說不出話來。

「王公啊……徭役朕已經下令停掉了。」

就在王陵即將氣出病來的時候,劉長即刻說了這句話,瞬間平息了王陵的怒火。

「你停掉了?」

「對……怕影響秋收,何況,百萬人的徭役,規模確實有些太大了……往後的馳道,也準備分段修建,不再同時召集那麼多的人力了……」

看著暴君忽然開口說人話,王陵還有些不習慣。

「那你先前為何不……」

「秦國修建馳道,死了很多人……人已經死了,無論我行什麼樣的仁政,他們都活不過來,秦國留下的底子,到如今,已經毀了大半,若是我能修補好,或許秦國那修建馳道而死的民眾,也就不會死的毫無價值……他們的後人,還能享受到他們的成果……馳道破損的情況很快,再過十年,大概就沒有任何修補的機會……只能變成一個書籍裡的記載。」

「暴君就暴君吧……做一個讓天下人有飯吃,有房住的暴君,也比當一個只會誇誇其談全無半點實幹的賢君要好啊……」

「王公覺得呢?」

王陵沉默了許久,卻沒有直接回答劉長的詢問。

「有些時候,你做的事情未必能如你所想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