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阿母居然來勸自己不要殺有罪之人??
「阿母??您這是……」
劉長擔憂的看著呂后,呂后認真地說道:「劉信之父,對你阿父甚是寵愛,有什麼東西,自己捨不得吃穿,還要拿來送給你阿父……他對我們一家人有恩德……我當初進門之時……他的病情已經很嚴重了……可他還是要帶著我們去坊市裡……贈我們各自一副衣裳……」
呂后忽然回憶起了過往,劉長呆愣了片刻,問道:「可是我聽聞,他的阿母……」
「你阿父結交匪類,遊手好閒,白吃白喝,別說是長嫂,便是我,都多有怨言,如何能怪罪她呢?你阿父為人啊……這麼些年,甚至都不願意追封他為王……長啊,要不你追封他一個王吧?」
「啊?哪有犯了錯還要獎賞其父的道理??」
「犯錯當然要處置……至於追封之事,不急,以後再說吧。」
劉長撇了撇嘴,他也沒有想到,阿母居然還有這麼一面,在他眼裡,阿母向來就不是個會對誰留情的人,劉長活了這麼久,從來沒有看到過阿母這般模樣,不過,當初大伯父送了兩件衣裳,今日卻能給他換來一個王位,還保下了他兒子的性命,這買賣倒也划算。
「好吧,阿母既然這麼說,就除了他的國,貶為城旦!」
呂后這次卻沒有再說什麼了。
「你想要帶著安出去轉一轉,這是好事。」
「身為君王,確實要知道各地的情況……困在長安,難以為賢君。」
呂后很支援劉長帶著幾個小傢伙出去看看,交代了許多,呂后沉默了片刻,忽然說道:
「這番前往江南,路過樑國……可以前往單縣……我阿父兄長都安葬在那裡……我已經老了,無法親自前往,你可以替我前往祭祀。」
「我離開家鄉已經很久了……」
「我知道了。」
呂后的眼神忽的有些悲傷,她似乎也記不清家鄉的模樣了……只是,到了這個年紀,走動都需要他人來扶持……或許,也不用太著急,很快,也就能見到家人了吧。
「我與他們許久不曾相見,這封書信拿去……可焚與墳前。」
呂后乾瘦的手摸出了一封書信,很是嚴肅的遞給了劉長。
就在此刻,陸賈馬不停蹄的出發,已經臨近了目的地。
很快,就在前往樓蘭國的必經之地上,陸賈被當地計程車卒所攔住了。
好在,這些士卒並沒有為難他,看向他們的眼神里都夾雜著些許的恐懼。
在得知他們是要拜見自己的大王之後,那士卒對譯者說了什麼,便有騎士走在他們的前後,陸賈將那譯者叫來,詢問情況,譯者笑著說道:「他們說要保護我們前往樓蘭,拜見他們的國王。」
陸賈又問道:「方才他比劃著的是什麼?」
「他詢問我們是不是周將軍的人。」
「周將軍?周太尉?」
「是啊……周太尉大破車師,屢次在西域與匈奴交戰,這裡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陸賈忍不住笑了起來,看著周圍的親隨,說道:「你們在河西國的時候,常常跟我抱怨,說周太尉輕視你們,如今我們卻受到了他的恩惠,因為他善戰的緣故,這些人才不敢輕視我們……回去之後,你們可以當面跟太尉謝罪!」
幾個副使有些愧疚的低著頭,回答道:「唯。」
西域諸國,國力真正強大的沒有幾個,這些國家長期都是在混戰的狀態之中,直到匈奴和大漢兩大帝國的交鋒波及到這裡,徹底改變了這裡以往的格局,很多小國放下了彼此的仇恨,開始想辦法面對這兩大帝國的干涉。
有的選擇投靠匈奴,有的選擇與大漢來往,有的選擇中立,誰都不得罪,也有的想同時討好兩方。
畢竟,與這兩大帝國交好,那是有著大好處的。
只是匈奴在北部的大規模入侵,讓西域諸國更多的偏向了大漢,開始建立同盟來對抗匈奴的南下。
陸賈這一路上,都在觀察著周圍的情況,這裡並沒有他所想的那麼荒涼,很多地方都是綠樹成蔭,鳥語花香,時不時還能感受到迎面而來的水汽,很是好聞,這西域的情況,實在是獨特,每走一段路,所看到的情景就截然不同,彷彿來到了另外一個世界,陸賈也是嘖嘖稱奇。
當他們來到樓蘭的時候,卻沒有受到樓蘭王的親自迎接,只有一個官吏來迎接他們,草草為他們安排了住處,就急匆匆的離開了,門口還站著幾個士卒,不許他們出去,可飯菜卻相當不錯,還有酒水。
陸賈頓時感覺到了不對。
這西域小國,哪裡來的勇氣敢這麼對待大漢的使臣呢?
他們計程車卒都知道周勃的威名,他們的國王會不知道嗎?
不只是陸賈,其餘使臣也感覺到了不對,「陸公,他們是不是已經投靠了匈奴?不然何以如此對待我們呢?」
陸賈搖了搖頭,「若是他們投靠了匈奴,此刻我們早就被抓了起來。」
陸賈眯著雙眼,思索了許久,忽然問道:「匈奴使者莫不是先來一步?」
「啊?」
「樓蘭王或許還在糾結,是該投匈奴還是投大漢……匈奴先前就派遣使者前往各國,逼迫他們……」
陸賈認真的開始了分析,眾人都沉思了起來,「陸公,那我們該怎麼辦呢?」
「殺了匈奴的使者。」
「只要匈奴使者死在這裡……那樓蘭王只有投奔大漢這麼一條路可以選。」
幾個人談論了許久,又打探了這院落周圍的情況,等到了次日,有官吏前來,邀請他們前往王宮。
樓蘭國比起其餘諸國似乎要富裕的多,光是這建築,就跟其他地區有所區別,要更加高大,頗為奢華,陸賈不動聲色,領著諸多使臣前往,在進宮的時候,士卒們收走了他們身上的武器,陸賈等人也沒有反抗。
樓蘭王是一位個頭不高,憨態可掬的人,笑起來很是溫和,看到漢使前來,他急忙前來迎接,陸賈通過譯者來與他談話,他拉著陸賈,讓他坐在自己的身邊,隨即開始聊了起來。
「我對大漢是嚮往已久的。」
樓蘭王問起大漢的情況,陸賈當然也是如唐王那般,儘可能的展現大漢的強大。
樓蘭王點著頭,滿臉堆笑,看得出,他並不想得罪漢使。
他們說了許久,門外傳來喧譁聲,便看到一眾匈奴人闖了進來,嘴裡罵罵咧咧的,這些人闖進來之後,看了一眼陸賈他們,便冷笑了起來,又看向了樓蘭王,「大王抓住了他們,這是很不錯的功勞,這下您就可以繼續擔任王了!」
樓蘭王的臉色頓時就有些難看了,這些匈奴人是帶著武器來的。
陸賈的臉上並沒有半點的惶恐,他笑著,站起身來,看著樓蘭王,問道:「匈奴使臣在這裡,您為何不告訴我呢?」
樓蘭王被問的說不出話來,支支吾吾的。
匈奴人冷笑著,幾個人緩緩圍在陸賈等人的身邊,手已經放在了刀柄上。
樓蘭王終於坐不住了,同樣是大帝國,這匈奴人怎麼就如此咄咄逼人呢?他一聲令下,即刻有士卒進來,包圍了這裡,樓蘭王收起了方才的神色,冷冷地說道:「誰若是在我國內動刀兵,我便殺了他,投向另一方。」
匈奴人頓時愣住了,他們再次攀談了片刻,坐在了陸賈他們的對面。
樓蘭王看著兩邊的使臣,低著頭,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氣氛有些沉默,與匈奴那邊的囂張跋扈比起來,大漢這邊倒是文質彬彬,使臣們臉上都帶著淺淺的笑容,吃吃喝喝的,似乎完全不在意這緊張的局勢。
樓蘭王沉默了許久,心裡拿不定主意,方才說道:「我今日有些疲倦,你們可以去休息。」
陸賈起身,朝著樓蘭王拜別,朝著門口走去,匈奴人隨即起身,跟在了漢使的身後。
看著他們離開,樓蘭王心裡卻滿是糾結,他很不喜歡無禮的匈奴人,看看人家漢使,那麼的知書達理,穩如爾雅,這些匈奴人何其野蠻?可是,樓蘭王卻又不敢投大漢,因為樓蘭根本扛不住匈奴的進攻,同樣的,他們也扛不住大漢的進攻,樓蘭王長嘆了一聲,揉了揉額頭。
走出了門,士卒急忙上前,將眾人的兵器還給了他們。
陸賈拿著手裡的寶劍,輕輕的摸索著。
那一刻,陸賈猛地跳了出來,側身一揮,一瞬間,劍鞘被甩飛,寒光四射,長劍劃過那個離得最近的匈奴人的脖頸,匈奴人頓時倒下,陸賈持劍,迅速跑去,左右劈砍,頓時砍倒了四人,其餘使臣紛紛上前,匈奴人怒吼著,雙方即刻打成了一團,這裡的動靜,頓時引起了樓蘭王的注意,正準備回去休息的樓蘭王,聽到這邊的怒吼聲,飛速朝著門口跑去。
當他衝出大門的時候,卻看到匈奴人紛紛倒地,漢使正在殺人。
那一刻,樓蘭王只覺得怒氣沖天,「來人啊!!!」
陸賈猛地舉起了手中的劍,指著他。
「勿動,漢軍將至,動則滅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