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王劉賈,乃是高皇帝的遠房堂兄,為人暴躁好戰,曾跟隨劉邦征戰,因功被封為荊王,管轄淮河以東五十二座城邑。他跟劉長這些人屬於遠親,可關係還不錯,雖不像楚王劉交那麼親近,但劉盈也很尊敬他,將他視宗室之長。
如今聽聞他的死訊,無論是劉盈還是劉長,都覺得有些悲傷。
劉長勸慰道:「兄長也不要太難過,仲父他年紀也大了,這是善終。」
劉盈點著頭,感慨道:「宗室又少一長者。」
他又說道:「荊國使者趕到之後,群臣即刻上奏,請求除國,因荊王無子嗣……可荊國使者卻上書請立荊王過繼子劉逋為荊王。」
劉長眯起了雙眼,「當初荊王還在的時候,長沙國除,因此上奏,想要過繼一子,保全其國,看來就是這個劉逋啊。」
「嗯。」
「那宗室之長者是怎麼說的?」
「他們希望立營陵侯劉澤為荊王。」
「我大概明白了。」
兄弟兩人坐了下來,正要商討,就有一個婦人盛著飯菜走了進來,看到劉長,笑著行禮,說道:「唐王也在啊,剛好一同吃!」
劉盈笑了笑,「王美人……我跟長弟……」
劉長猛地站起身來,憤怒的咆哮道:「我與兄長正商談國家大事!!你是什麼人??怎敢闖入!!」
劉長這麼一吼,王美人手裡的飯菜都差點掉落,她雙眼泛紅,委屈的看向了劉盈,「好啊,荊王剛逝,你就想要來誘我兄長無禮!來人啊!!將她帶出去斬首!!」
「長弟!!」
劉盈急忙擋在了劉長的面前,「不可啊!她已懷有身孕!!」
劉長一愣,這種事你咋這麼快啊!
可他還是板著臉,嚴肅地說道:「既有身孕,便關於冷宮,等她生下孩子,再將她處死!來人啊!」
門外的甲士忽然走了進來,看著唐王,又看著天子,不知所措。
劉盈嚇壞了,再次說道:「長弟,她非有意!可以赦免她的罪行!」
劉長死死盯著那王美人,罵道:「你若再敢來打擾大事,我必殺你!出去!!」
劉長這麼一罵,那王美人臉上哪裡還有委屈,被剛才那一齣嚇得渾身顫抖,神色恍惚,雙眼無神,被宮女扶著就離開了宣室殿。看到她離開之後,劉盈鬆了一口氣,無奈的看著劉長,「長弟啊,連這種事都要勞煩你……朕真的是……」
「兄長,拿出對群臣的態度來,你若是繼續這樣……唉,算了,我們繼續說。」
兩人再次坐下,劉長又問道:「兄長的意思呢?」
「朕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當除國。」
「哦?」
「我還以為兄長會再次心軟,答應了這件事呢。」
劉盈搖著頭,認真地說道:「遇到這樣的事情,荊國相沒有親自來長安奏告,在荊王身死之後,只是派遣了一位使者,我聽使者的話,他們似乎已經在準備荊王的就位之事了……荊國不除,當有大亂!」
劉長聽到這些話,頓時覺得不妙。
按著兄長這麼說,這不是當有大亂,是已經有了大亂啊,不上奏天子就準備就國主之位,這不是謀反這是什麼??
「兄長,這不是小事,要不跟阿母……」
「不!」
劉盈打斷了劉長,他認真地說道:「長弟,我們不能一輩子都依靠父母……總得靠自己來解決這些事情,阿母年邁,我絕不能再讓她為了國事而煩憂……說起來,我並不是厭惡阿母管著我……只是,看到阿母代替我來做這些事,會讓我覺得自己很沒用……」
「我想要成長起來,我不想讓阿母護著我,我想要去護著你們。」
「我已過了立冠之年……身為嫡長,若是還需要阿母來為我分憂,那我還算什麼大丈夫!」
劉長呆愣的看著兄長,咬著牙,「好,那就我們來辦!」
「兄弟可以讓夏侯嬰準備出征,再讓六哥,仲父做好準備,討伐荊國!若是有必要,唐國也可以出兵!」
劉盈搖了搖頭,「不能魯莽……這件事,不能洩露,可以找一位朝中忠良,與他商議。」
劉長打量著一旁的陳平,心裡很是納悶,兄長你是怎麼看出他是朝中忠良的?這玩意一肚子的壞水,哪裡跟這四個字沾邊啊??
當然,陳平也是在打量著劉長,怎麼哪裡都有你?
劉盈將荊國的事情告訴了陳平,陳平很是認真的聽著,劉盈說完之後,他輕輕搖著頭,「這件事,不必動用北軍……」
「哦?陳侯有什麼計策?」
陳平認真地說道:「當初先皇冊封六皇子為吳王,分淮南與荊國之土地設立吳國,荊王便有不滿,隨後長沙除國,荊王恐懼,過繼一子,看如今的情形,定然是他在逝世之前,吩咐國中大臣,讓他們扶持過繼子為王……」
「因此,不需要大動干戈,只要誅殺其首,便可息事。」
「呵,你說的倒容易,只誅其首,他們的首就在國內數萬將士的保護之下,荊王南征北戰,將士多愛他,你要如何誅殺呢?」
陳平搖了搖頭,沒有理會劉長,只是看著天子,說道:「請陛下告知使者,就說允許劉逋繼承王位……當派遣重臣與宗室賢長前往祭拜荊王,觀其子就國。」
劉盈大驚,問道:「若是群臣責問?」
「何必讓群臣知道呢?」
「然後呢?」
「擇一忠厚之臣便與宗室賢長以祭拜觀禮之名前往荊國,不知陛下可曾聽聞先皇遊雲夢澤之事?」
劉盈恍然大悟,說道:「等國相率領群臣出來迎接,一併擒拿?」
陳平笑著,並沒有說話。
劉長也明白了,這不就是當初陳平抓師父時用的辦法嗎?故技重施啊!
劉盈再次問道:「那該派誰前往呢?」
「可令灌侯前往。」
「那宗室賢長該選誰呢?」
陳平緩緩看向了一旁的劉長,說道:「此人必須要地位極高,能主諸侯王之祭拜事,深受陛下信任,又得是宗室……」
劉長發現劉盈和陳平都盯著自己,瞬間反應過來,咧嘴一笑,指著自己說道:「我是宗室賢長??」
劉盈一愣,轉頭看著陳平:「還有其他人選嗎?」
「兄長你是什麼意思?!」
宗室的長者,與劉盈並非是一條心,不然也就不會前來勸諫,想要讓劉澤來擔任王位,那自然就只能讓劉長前往。劉盈還是有些擔心,畢竟這豎子年紀又小,為人又不咋樣,這次又很危險,若是出事怎麼辦呢?
可劉長卻拍打著胸口,保證自己會聽灌嬰的話,保證不會半路逃走,保證了一大堆事,劉盈總算是同意了。
隨即,便是將灌嬰叫了過來,吩咐這件事。
灌嬰是少有的不輕視劉盈的開國大臣,他對劉盈向來都是畢恭畢敬的,從來不以自己的軍功而輕視他。當得知天子要讓自己抓荊國的群臣的時候,灌嬰也沒有半點的遲疑,他即刻接令。
「你這次外出,我不能給你委派太多人,只有唐王的親兵一同前往……記住,拿下他們之後,即刻返回,不得逗留,在你們之後,朕會再派人去整頓荊國內部的問題。」
「要看好唐王,你跟他同乘一車,任何時候都不要放開他!」
「不要在縣城裡多停留,不要讓唐王出去玩!」
「不要讓唐王接觸他的親兵,連他的舍人也得一起盯著!」
「動手的時候,千萬不能讓唐王上,派五個……不,十個甲士看著他!」
灌嬰認真的聽著,心裡不由得想著,您這對付荊王,吩咐的怎麼都是對付唐王的事啊?
不過就是帶唐王去轉一圈再回來……應該不會有這麼多的麻煩吧?
劉長卻格外開心,這是他第一次帶著詔令遠行,要前往南方,他先前可從來都沒有到過南邊啊,也不知哪裡是什麼情況,正好,這一次是自己的好機會,那什麼荊國的群臣,哪裡敵得過自己呢?
這一次,終於可以奉詔去欺負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