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慟絕無淚惋傾城

想到小白,清塵突然想起前幾天小白求她的那件事,或者說他們之間的那個約定——小白請她回家一起過年。算算日子,恰巧今天就是除夕之夜!清塵願意嗎?她應該是願意的,可幾天前小白請求時她沒有立刻答應。如果現在白少流突然出現在面前再問她一次,她會撲過去立刻跟他走的。

除夕之夜,清塵一人被困在四面汪洋的海島上,她在想念小白。而白少流這個大年夜過的也不好,非常之不好!他不僅眼看著心愛的姑娘離去,自己也受了傷,而且丟掉了養家餬口的工作,天下最不幸的遭遇莫過如此。這一切還要從兩天前那一場混戰說起——

那天夜裡,毀滅的白色光團撲面而來,小白眼睜睜的看見清塵揮舞紫金槍衝向前去。他想喊卻喊不出聲,想跳起來拉住她可全身軟動不了。三少和尚提著他和顧影騰空而去,在空中躍上山樑。小白在空中親眼看見一個穿著牧師法袍的身體從戰場那邊飛來,遠遠的落在山樑那邊。同時他也看見了清塵的紫金槍從同一個方向飛過,槍尖刺入山坡直沒入土不見,槍上的紅纓已經消失了。也就是小白的眼神才能將度那麼快的事物看得如此清楚,可現在的他寧願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在逃走前的最後一刻他能感應到清塵的內心充滿了決別的悲壯,卻沒有一絲猶豫。看見紫金槍從戰場上飛出,小白本能的想到清塵已遇難了,再也支援不住又噴出一口鮮血昏死過去。當他醒來的時候現自己躺在床上,這不是病房,而是一間完全陌生的女人閨房。

為什麼小白能斷定這是一間女子的臥室呢?因為床單和枕被都散出淡淡的清香氣息,卻不是香料或香水的氣味。床上的用品全部是純白色的,如雪如雲不帶一點點塵汙。看屋裡的陳設也很特殊,所有的傢俱都是質地潔白的胡桃木質的。而且木材的表面自然得打磨光滑沒有上一點油漆。一看這間屋子的主人就很特殊,或者說甚至有潔癖!

但是現在被罩上已經有難看的血汙,那是白少流臉上和胸前的血跡染紅的。他睜開眼睛的先看見的是一名白衣女子,坐在一張胡桃木靠背椅上,卻沒有背靠而是側倚著看著他,正是後背受毒傷的顧影。顧影的臉色很憔悴,眉心還有些灰暗,但顯然比白少流的情況好多了。她受的毒傷雖重。但經過處治之後恢復的也快,現在身體還很虛弱但基本上已經沒有危險,行動也恢復了正常。

小白剛剛眼皮微動,就聽一個少女的聲音驚喜道:「顧姐姐,他醒了!」再看洛兮也站在床尾,正一臉關切的看著他。

顧影扶著椅背有些艱難地站起來:「小白,你感覺怎麼樣?我已經餵你服用了治傷藥,你的傷需要靜養。」顧影的稱呼變了,不再叫他白先生而是和洛兮一樣叫小白。小白記得昏迷之前自己噴了顧影一臉血汙,她後背的衣服也給自己撕碎了。可現在看見她已經梳洗得乾乾淨淨,新換的一身白衣仍然一塵不染。

白少流的內傷其實並不重。無意中勉強地使出神宵雕的妙用令他神氣衰竭。如果當場靜坐調養也就沒什麼大事了。當時情況緊急他又勉強用九孔響天螺施法牽動內傷吐出第二口鮮血,後來第三次吐血昏迷是眼見清塵受難急火攻心。他掙扎著想坐起來,顧影趕緊上前扶住了他。洛兮也過來將一個抱枕墊在他背後。小白卻一把抓住了顧影的手臂:「清塵怎麼樣了?我怎麼會在這個地方?」

洛兮:「這是洛園顧姐姐的房間,小白你不要著急,有話慢慢說。」

白少流卻像沒聽見一樣一雙眼睛只是直直的看著顧影,希望能夠問出什麼奇蹟來。顧影低下頭,輕輕地轉臉對洛兮說:「小白醒了,應該沒事了,你一夜沒睡也回去休息吧,我有些話要和他說。」

洛兮的神色有些不情願,但是看小白的表情有些可怕,而顧影的臉色也不正常,還是聽話的出門走了。顧影輕輕的說道:「原來她就是殺手清塵。難怪你不肯告訴我她的來歷,昨天她救了我們。」

白少流:「告訴我她怎麼樣了!」

顧影:「最後從天而降的光球,你可能不認識是什麼法術,可我看見天空有十字架閃現,我聽說過,那是西方的魔法神之審判,落地之後化為審判之光。審判之光能夠把一個人的身體與靈魂都打碎,徹底的淨化毀滅。我知道你很傷心,希望她沒事。但是你也親眼看見了。」其實小白不用等她說出來,感受她的內心就什麼都明白了。

小白張嘴想說話卻說不出來,想流淚卻現連淚水似乎都凝固了,大概人在傷心欲絕之時哭都哭不出來。這時他突然覺得自己的手背上有東西滴落,熱熱的,還帶著體溫,抬頭看見了顧影臉上的淚痕。她哭了,沒有任何徵兆無聲無息的就流淚了。

生死關頭,白少流已經在定境中能夠冷靜的經歷,但那是他自己的生死。他破了生死觀,只是脫了這種觀想之境,並沒有達到真正越生死的境界,何況進去的人不是他而是清塵。小白覺得眼前黑,耳朵裡嗡嗡響,身體有些坐不住,一股絕望的情緒佔據了自己的心胸。然後他又躺下了,不是倒下的,而是在他倒下前顧影輕輕的扶著他又讓他平躺在床上。

小白沒有昏迷,只是覺得周圍的一切都有些恍惚,他倒寧願自己再度暈死過去,閉上眼睛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麼。時間已是第二天凌晨,窗外的天色已經矇矇亮,海平線上出現淡淡的霞光。他是怎麼來到這裡的?是三少和尚將他和顧影放在洛園的門前,門衛看見了三少和尚就立刻離開。有值班的保衛把他們送到了別墅裡,是顧影要人把白少流安置在自己房間。

顧影流著眼淚在床前看著小白,小白的臉色一片茫然死灰,一聲不響也一動不動,如果不是胸口的被子還在起伏几乎就像個死人。顧影寧願他哭出來。可是他沒有,這樣看上去更讓人擔心,很明顯清塵與他的關係非常不一般,否則也不會夜夜守護著他。小白過了很久才閉著眼睛問了一句話:「那和尚是誰?」

他的聲音很清楚,卻有著一種奇異的壓抑感。顧影趕緊答道:「我也不認識,他把我們放在洛園門前就走了,連個招呼都沒打。」

白少流又問:「偷襲的人是誰?」

顧影:「不知道,但看法術應該是西方教廷的高手。也只有這些人才會使用威力巨大的審判之光。」

白少流:「洪和全那些人死了沒有?」

顧影:「白光阻擋,沒有看清,估計也是凶多吉少。」

先問恩後問仇再問惡,白少流雖然悲惱欲絕,但思路並沒迷亂,也就是能破生死觀境的人才能做到吧。三句話問出口,白少流又不出聲了,房間裡是一種奇異的安靜。但很快這種安靜被房門外急衝衝的腳步聲打斷,有人不敲門就推門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一個人的聲音在說:「爸爸。小白受傷了。不要打擾他休息。」

進來的人是洛水寒,他沒有顧洛兮的勸阻直接走到了小白的床前,不說話看著他。眉頭深鎖臉色陰沉。小白睜開眼睛,見了洛水寒,也本能的感應到他心裡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疑惑,有失望,有悲哀,甚至還有一絲淡淡的慚愧。

「洛先生,對不起。」小白先說話了,聲音很虛弱表情很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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