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中)

楊陸順沒同意去娛樂,笑著說:「我在家屬大院的宿舍還沒整理好,開縣有些東西也沒送來,我約好以前的司機晚上來,他還沒宿舍鑰匙。」

心言說:「不就是鋪個床麼,等會我去幫忙拾掇,完了再去唱歌。」

周益林見楊陸順用眼神求救,只好說:「心言,也不急著今天,陸順到市裡了,還怕沒時間唱歌跳舞啊。趕緊吃飯!」他搞紀委工作的善於察言觀色,也覺得心言太過熱心,都說組織部徐處長的冷美人,可見到陸順咋就熱乎起來了呢,苗頭不好,何況陸順愛人也沒在身邊,不能再出風波了。

徐心言聽了周益林的話,臉上紅了紅,卻不敢再拿眼睛看楊陸順,楊陸順也專心對付碗碟裡的菜餚,周益林倒覺得話語有點突兀,只是他不善於在飯桌上打諢插科地活躍氣氛,於是這餐飯也就很快結束了。時間還不到晚上八點。

楊陸順周益林是打車來飯店的,徐心言卻是開著組織部配發她下縣的桑塔納,上車後徐心言要先送周益林,周益林壞人做到底:「陸順宿舍電話也沒有,我們得認認路,一起去一起去。」

市委政府家屬樓就在市委市政府大院的後面,不過中間隔了市委領導們的住房,是以說是在後面,可不能直接到市委政府大院,得繞一段從側門進,家屬樓院子新舊有六棟樓,其中五棟是套房,給有家屬的幹部們住。而單身宿舍是個二層跑馬樓,一個大間從中掐開,後面是臥室,前面是工作室,都是市裡統一配的傢俱桌椅,連解決大小便還得去樓道最裡地公用廁所。不巧楊陸順分的是一樓最靠近廁所的那間。要說楊陸順如果是提撥到市裡,肯定得住市委招待所,市政府機關事務管理處還得抓緊安排個處級幹部的套間。可惜楊陸順是問題幹部,自然享受不到處級幹部待遇了。

徐心言的車停到樓前,楊陸順還沒下車就看到了自己曾經在開縣坐的白色桑塔納,旁邊還停著輛三菱吉普車,不用說是小標的,不由心裡湧起一陣暖流,忙下車。

三菱車裡坐著四個人。餘繼宏楊小標秦志明和周基政,他們七點多就到了宿舍樓前,只是苦於聯絡不到楊陸順,此時見到楊陸順,除了餘繼宏,其他三人趕緊就下了車。

楊陸順很熱情地把大夥迎進了宿舍。進門就聞到股子黴氣,這還是楊陸順提前打掃過、開了窗戶通過風的。前面就是一張書桌帶個靠背椅子,後面一張單人床就把房間佔據了一大半,玻璃上貼地白紙早已經泛黃,在昏暗的燈光下更顯得淒涼,六個人在房間裡似乎擁擠得很,也沒個坐的地方,加之還要鋪床。周益林秦志明楊小標就自覺的站到了房外,徐心言看到周基政笨手笨腳的。默默地幫忙鋪床整理,在燈光下,楊陸順分明看到心言眼裡閃爍著淚光,暗暗嘆息著,乾脆也出去。省得礙事。

周益林見楊陸順出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本待要說什麼。卻只是唉了聲,秦志明在旁邊嘀咕:「這也太不像話了,楊縣長又沒犯錯誤.......」楊小標更是臉色鐵青,呼哧呼哧直喘氣。

楊陸順忙笑著散煙:「呵呵,條件有限,連茶水也沒得喝,抱歉抱歉啊!」周益林在外面也聞到股子怪味,顯然是廁所飄出來的,再堅持原則地他也不禁皺眉道:「陸順,要不你住我們紀委經常辦案的賓館去,那裡到底環境好點......」

楊陸順哈地一笑說:「你們辦案的地方,那算了,我是怕了你們紀委幹部了。」

周益林也覺得情急之下的想法不妥,說:「那就讓心言去安排,她管三個縣的幹部,自然有人買單。」

楊陸順還是搖頭:「周班長,慫恿心言犯錯誤啊,我看這裡蠻好,我已經遞了申請,遲早家小要搬來,總得安排個大點的棲身之地。」

一時眾人皆無語,不久徐心言和周基政把宿舍整理熨帖,楊陸順藉口要招呼小秦小周,打發走了周益林徐心言。

楊陸順見楊小標始終一言不發,開玩笑地說:「楊老闆不習慣吧,總也得進去坐坐吧,就算憶苦思甜。」

楊小標進屋四下打量著,悶聲悶氣地說:「爹,您不能住這裡,去希爾頓飯店吧,我給您開最好地房間。」

楊陸順只是笑笑,見秦志明周基政進來,再次散煙道:「你們明天還要上班,我就不多留你們了,志明,好好跟著蔡主任,下午老蔡給我來了電話,我把你拜託給他,老蔡答應得挺好,你能力不錯,其實也不需要我打什麼招呼的,基政,你就委屈委屈,在司機班先待著,等我跟徐大陵說說,安排你去好點的行局,跟誰也比跟著我實惠,哈哈!你們這就回吧。」

秦志明周基政戀戀不捨,臨上車周基政忽然說:「楊縣長,我用熱得快幫你燒了開水,毛巾牙刷啥的,先用開水過過......」

楊陸順眼睛溼潤了,笑罵道:「趕緊走,我又不是三歲小孩,路上注意安全!」

直到小車不見了影,楊陸順才轉回宿舍,正要關上門,瞥見三菱車裡似乎有紅光閃現,馬上對楊小標說:「車裡是不是還有人啊,請進屋坐坐,到我這裡都是客人。」

楊小標拉住楊陸順關上門,壓著嗓子說:「車上是宏哥,別管他了。爹,您怎麼不去省裡找劉書記啊,硬是被小人陷害!」

楊陸順微微一笑說:「你怎麼知道我沒找?有些事不是你看著那麼簡單了。」他這話是寬慰小標,怕這小子頭腦發熱整出什麼事端來,何況外人對官場知之甚少。愈神秘愈顯得篤定。

楊小標果然愣了,瞅著乾爹沒事人一樣撥去熱得快,好整以暇的按著周基政的囑咐燙起了毛巾牙刷,跟在乾爹身後期期艾艾地說:「爹,那、那、既然省裡劉書記知道,那還眼看著您落難不管?這哪是個縣長住地地方?」

楊陸順說:「小標,比你當年你和爺爺住的茅屋子,哪個好呢?」

楊小標噎住了。抓著頭髮笑道:「當然是這裡好,不過時過境遷,總得向高標準看齊是不,這裡又小又髒還臭哄哄地,我知道您節儉,可要讓乾媽知道你住這裡,我怕她會罵我不孝!」

楊陸順泡杯茶遞給楊小標。只有一把椅子,給了小標坐,自己則抽著煙在房子裡踱步:「哦,沙沙要回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