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至於上帝他老人家到底笑什麼,為什麼笑,人類也無從稽考,畢竟見過上帝的人都不在人世間了。

楊陸順失去的不僅是班主任職務,更多的是不能象以前那樣把自己的新思維、新方法用在班級的孩子們身上。他只是一名任課老師,除了上好他的每節課,其他的就輪不到他操心,就連課外興趣小組也被取消大部,只留下了與他語文教學有關的閱讀寫作小組。他懷著對曹紅同學的愧疚,努力地用自己有限的時間教育學生、關心學生,幾近誠惶誠恐,他對每個學生都歉意地笑著,哪怕是成績再差的、表現不好的,他都一慣如此,他的真誠發至內心,自然也成了學生們最喜愛的老師。但他所做所為卻讓其他教師們覺得不可思議,人們甚至認為他精神異常:這麼大個人了,好歹也是大學生,怎麼就不會與成年人相處,卻成天和學生們絞和在一起,與同事們沒有話說,也無來往,不是有病又是什麼?

因此楊陸順倍受同事們冷落和排斥,最明顯的是本來辦公室裡的人閒來聚在一起說說笑笑,可他一進辦公室,人們立刻會停止了說笑,神奇怪異地假裝忙著手裡的事情,卻又時不時相互交換著眼神,露出很有默契的微笑,說話也相應地變小,似乎怕吵著他有似乎的刻意迴避著他。等他一齣辦公室,裡面立刻又恢復了熱鬧,一點也不掩飾他們的用意,在這樣的環境下,楊陸順如坐針氈,既然不受歡迎,他慢慢辦公室也去得少,日常的辦公基本轉到了宿舍裡,圖個清靜心安,原來遇到同事們還點點頭笑一笑打個招呼,漸漸也用不上了,人們迎面而來卻故意不看他,有幾次他與人打招呼,人家彷彿沒看見一樣擦肩而去,把他尷尬得無地自容,雖然還有幾個小學部的老師跟他點點頭,可那神情好象是在憐憫施捨一樣,楊陸順也是個青年人,也有性格和脾氣,既然合不來,也就沒必要做表面的工夫,儼然成了獨行俠。

楊陸順也在冷眼旁觀,他懷著一種焦灼憤怒地情緒默默注視著同事們的舉動,俗話說:旁觀著清,一點也不錯,不久他就發現這群表面上自視身份、故做清高的教師們也不過爾耳,在學生面前是極其嚴肅,在家長面前一副勞苦功高的作態,在社會上又好似謙謙君子,儼然以知識分子自詡,而在蠅頭小利上又寸步不讓,平時關係似乎很好,也能在飯桌上為了多吃上一口葷腥而反目,嘴裡說安於清貧卻實質羨慕誰誰會賺錢,誰誰家裡又添了大件,平日裡閒聊不是討論如何提高教學質量更好的教育學生,卻熱衷於東家長西家短,粗鄙猥褻地說著女人肚臍以下大腿以上部位而樂此不疲,大姑娘小媳婦更是誰也逃不脫他們充滿淫穢的惡意戲謔,如果那女人很害羞甚至被氣哭,他們則得寸進尺變本加利,如若奮起反擊他們則會私下說那女人是騷貨不知廉恥......

楊陸順益發覺得那些人只是批著教師外衣的村夫閒漢,與他心目中崇高的教師形象相距甚遠,也就開始後悔自己的選擇,甚至幻想某日手握大權一定要肅清教師隊伍,徹底掃除那些庸俗無恥之輩。

馬銀滿也曾好意地勸說楊陸順,叫他不要太清高孤傲,還是要與同事們搞好團結,要學會與人和睦相處,要適宜社會上的生存法則等等,楊陸順聞言嗤之以鼻,他是不屑與那些虛偽的人為伍的。

不當班主任,楊陸順就有了太多閒暇的時間,那時的業餘文化生活實在太單調枯燥,除了公社禮堂隔三差五的放映一場電影,新平就再沒有其他了,本來朋友也少,跟侯勇還算聊得來,可人家正在熱戀,和劉霞正享受甜蜜的愛情,哪有什麼時間來陪他呢?便給以前大學的同學一封封地去信,特別是給袁奇志的信裡,他幾乎把內心所有的苦悶憂愁寫在信紙上,以袁奇志的蘭心惠質,一定會理解他目前舉步為艱地處境,會用最美好、最恰當的詞句來為他解去煩惱。可惜他失望了,其他同學陸續回了信,惟獨不見心中女神的只言片紙,便更添了苦悶,日益消沉下去。

倒是趙翠娥時不時關心著他,只要見他在宿舍,就跟他聊天解悶,楊陸順本就對她有好感,而且也是目前學校裡唯一有話可聊的人,當然是不願意再失去,兩人隔著牆壁倒也談得蠻愉快,說的話題也越來越多,趙翠娥最喜歡問他大學裡的生活,對於沒上過大學的人,那是充滿了神奇和美好的地方,楊陸順也不厭其煩地講述著他大學三年的生活,儘量用最歡快地言辭描述最美麗的事物。

當然時不時與她聊起袁奇志,這讓趙翠娥很是好奇兩人的關係,便問:「楊老師,我聽你經常說起那個叫袁奇志的女同學,你們是不是關係很好啊?」

楊陸順一臉微笑,說:「我當時是個農村來的窮學生,說老實話,心裡有著說不清楚的自卑,那袁奇志好似仙女般的人物,我怎麼會與她關係很好呢?三年大學跟她說過的話,數也數得清哩!」

趙翠娥似乎很遺憾,長噓了口氣,說:「楊老師,怎麼說呢?我沒見過你那女同學,可我聽得出你對她蠻有好感的。其實你自己也許不知道,你也很不錯的,人長得帥氣,很有股子書生氣質,我覺得吧,你們應該是很般配的一對!」

楊陸順苦澀地說:「趙老師,你是沒見過她,明天我把她的照片給你瞧瞧,我沒誇張半點,確實有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氣質,我不知道哪個男人在那麼高貴的女孩子面前會有勇氣表示愛,至少我永遠是提不起那勇氣的,在她面前,我除了傻笑,連思維都停頓了,還能做什麼?」

趙翠娥歡喜地叫了起來,說:「你有她的照片啊?那趕緊給我看看,我好想知道那人有多漂亮,居然使我們新平中學最帥氣的楊老師也自形慚穢!」

楊陸順看了看小鬧鐘說:「都快九點了,我也睡在床,難得起身,還是明天看吧。」

趙翠娥吃吃地笑著說:「虧你聰明一世,你不知道從牆這裡丟過來啊,剛好落在我床上,你還真是有點呆呢!」

楊陸順這才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說:「嘿,你看我,還真的蠢到了家。我馬上就把照片丟過來啊!」他下床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照片,跳起腳把照片丟了過去,說:「你自己找,這是我們系團支部幹部們的合影,看你找不找得到。」

照片飄了過來,就落在趙翠娥身子上,她拿起照片,一眼就看到了神態瀟灑、洋溢著青春笑容的楊陸順,不禁心裡酥酥地直跳,暗暗誇讚楊陸順確實長得英俊,特別是那充滿朝氣的笑,有種難以抗拒的吸引力,就有點神情迷亂,臉上也開始熱熱地發脹,眼睛怎麼也從他身上挪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