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側在一旁不說話,笑著看兩人推推搡搡。螢火忍不住在她身後輕聲道:「姽嫿是什麼來歷,連我也查探不出。不過她對先生倒是從無惡意。」
側側苦笑一聲,「她呀,只怕在你家先生眼裡,比我重要得多了。」
螢火怔道:「怎會?」
側側黯然不語。
(紫顏跳出來申辯:別呀,番外不是要惡搞麼,幹嗎走悲情路線?
刀刀:我順其自然,你別攔我。
紫顏可憐地道:給一個happyending吧——瞧,為了有好結局我連英文也用上了——避風頭已經夠慘,你要是再折磨我們,我就……
刀刀:你想威脅我?
紫顏輕聲細語:不會啦,我最多隻會腰痠背疼,不能去旅行。
刀刀投降:……好吧。不悲情,讓你們幸福地逃亡。)
紫顏突然逃到側側身後,指了她對姽嫿道:「來,你好久沒見她了吧?」
姽嫿頑童般的臉浮現狡黠的笑意,盯了側側半天,忽地衝上去抱住她,大方地在她臉側親了一下。側側俏面通紅,半天說不出話。長生也看得呆了,詫異地問紫顏:「她……她……怎會如此熱情?」
「姽嫿有一半西域血統,有一半北方胡人血統。」
「為什麼看不出來……」
「我給她易容過。」紫顏淡淡地道。
尹心柔拍拍手,「我給大家備了可口的晚膳,一起來吃吧。」
長生問:「有沒有花?」
尹心柔愁眉苦臉,「草是有很多,就是沒有什麼花。」
長生近來漸漸養成了食花的習慣,聞言一蹙眉頭。繼而聽尹心柔笑道:「騙你的啦,花花草草多得是,這城裡花店裡的花全被我買來了,你放心大嚼便是。」
到桌子上一看,果然鮮花盛放,長生頓時覺得回到家裡,開心地坐下來。紫顏和姽嫿低聲細語了一陣,腰間佩了一個香囊,精神爽利地走了回來。
側側全副心神都在他身上,見狀立即道:「這是姽嫿給你的?」
紫顏點頭,溫柔地道:「從此你不必擔心我的內傷,日夜聞著這香氣,我便無事。」
側側嬌羞地嗔怪道:「誰擔心你了,我是在吃醋,你呀,一根筋!」扭身走在前面,先紫顏一步落座。
長生兩眼通紅地看著他們倆,鮮美的花兒在嘴裡都沒味道了。
(長生:這還不悲情?我都快哭出來了。
刀刀:你看側側很自我陶醉啊。
長生:要yy就一起yy,不許只讓她開心。我也要爽一下。
刀刀眼珠一轉,計上心頭:好,那我給你安排你最想看的畫面。)
晚上,側側拉著紫顏進了一屋,把兩人的行李全塞進去,然後向眾人說了晚安,就回去關上大門。
(長生跳腳:這是我想看到的嗎?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
刀刀人已經不見了。長生無奈,只能去找螢火。)
長生躡手躡腳走到螢火房裡,螢火無動於衷地把他攔在門外,冷冷地道:「你知道,我不好這個。」
長生一愣,跳起來罵道:「你知道我要幹什麼啊?豬頭!虧你還是望帝!上回叫你調查他們住不住一屋,你搞不清楚,現在是大好機會,快和我一起去查探!」
螢火恍然,點頭說:「好是好,可是夫人的耳力驚人,我去是沒什麼問題,我會閉住呼吸,她便察覺不了。可是你沒練過功夫,呼吸聲太重會被她聽出來的。」
長生道:「聽出來又怎樣?」
螢火做了一個被綁的姿勢,「你只會被做成粽子而已。」
長生想到側側莫測高深的針法,抖了一抖,垂下頭嘆氣,「那怎麼辦,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們是不是……」
螢火道:「想知道他們是不是十八禁(不是十八摸,刀刀你在想什麼?),只有眼見為實,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看?我有一個法子可以閉絕你的呼吸,可是有點兒麻煩……」
長生髮狠道:「不管如何麻煩,不管是刀山火海,只要讓我能……」
他話沒說完,螢火突然拎起他的領子,湊上前去對了他的唇吻下去。
長生一下子就呆住了,咦,酥酥麻麻的是被雷電劈中了嗎?該死,螢火的嘴!
他一把推開螢火,只聽螢火依舊像個石頭似的說道:「你最好不要說話,有我這一口真氣,你可以半個時辰不用呼吸,保管夫人聽不出你的動靜。」
長生衝到口邊的罵聲這才嚥下了。
(但是,聰明的讀者大人和刀刀一樣,都聽見了他的咒罵聲。
長生:不是說只曖昧不bl的嗎?刀刀你亂寫什麼?
刀刀學著螢火冷淡的神情說:哦?我沒寫bl啊。人工呼吸你懂不懂?這是高階版的。人家又沒舌吻,你激動個什麼呀!
長生心中悲慼,捶胸頓足:天哪,人家的初吻就這樣……嗚嗚嗚……)
且不說長生心中如何五雷轟頂,萬念俱灰。兩人來到紫顏和側側的屋外,見屋裡一片漆黑,顯然,裡面的兩個已經準備睡大覺了。
長生哭喪著臉摸到房門口,忽聽得紫顏熟悉的語聲:「唉,到底穿哪件睡衣好嘛?側側你開燈讓我挑一下啦。」
側側道:「不開,你安心睡覺,不穿最好!」
長生嚇了一跳,心想,一定要找出合適的衣裳啊少爺!越多層越好。
果然,紫顏開始唸叨起來:「六銖紗……太透了,蟬翼紗……太薄了,三梭羅怎麼樣?繭綢也不錯……要麼鏡花綾好了……」
長生和螢火對望一眼,稍稍心安。
半個時辰後,紫顏依舊在挑衣服:「司馬綾的花紋大了些,摸上去有點刺刺的。鴛鴦綺不錯,啊,鴛鴦啊,有點不適合,側側你幹嗎踢我?其實千種粟也很好啦,或者用秋羅?」
長生胸口的那口真氣忽然盡了,撐了半天也忍不住了,終於大聲地打了個噴嚏。
一剎那間,長生看見螢火的身子拔地而起,逃得比賊還快。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大家想想也該知道。
第二天,長生的手腳已不能動彈了。
美好的逃亡日子啊,才剛開始。
番外九在逃亡或曰避風頭的日子裡(二)紫顏出街
在易海莊園住了一陣之後。
有一日,紫顏笑眯眯地求螢火:「那個,你帶出的金子能不能給我一點,我要上街挑兩件衣裳。」
螢火「哦」了一聲,「先生是覺得長生帶出來的衣裳太少了吧?」
紫顏拼命點頭,「是哦,才五十件,哪夠穿呢。」說完心虛地看著長生。
鬱悶的長生搭腔說:「喂,誰讓少爺每天換十次來著?吃飯要換,繡花要換,散步要換,就連去茅房也要換……」
紫顏優雅地飛了一眼過來,「穿貂鼠風領去方便可太不方便了。當然要換一件,這是我的穿衣哲學嘛。」
長生小聲嘀咕:「明明是因為沒人看你,見換臉吸引不到我們,就開始換衣了。」
螢火裝作沒聽見,暗自偷笑。
紫顏不動聲色,「長生,你精神很好呀,一會兒上街就為我扛衣裳吧。上回練出的肌肉應該貌似可以再練哦。」
長生回想起逃亡那日的腰痠背疼,馬上乖乖地說:「報告少爺,作為一家之主,多買幾件衣裳豈止是應該,簡直是天經地義!我提議,螢火輕功好,讓他背衣裳一定更輕鬆……」
話未說完,紫顏連忙搖手:「上回多虧了螢火為我們背了一袋金子出來,不然可就沒有路費了。」
長生想到側側,狐疑地問旁邊看熱鬧的她:「那少夫人帶出來的是什麼?」
側側手一揚,言簡意賅:「針。」
長生滴汗,「當我沒問。」
紫顏笑說:「她騙你的啦,她幫我拎所有的易容工具呀,真是辛苦了。」說著,討好地為側側加了件納錦八仙絹披風,「天寒,小心凍著。」
側側甜蜜地回他一笑。
長生皺眉說:「好吧,我陪少爺上街買衣裳就是。」
紫顏大喜,「我們僱一輛車好不好?」
長生想,貌似沒什麼問題,就答應了。紫顏拿了從螢火手中要來的整整一絲袋金子,拉著他走到莊園大門,叫門房僱好車。
誰知等車來了,兩人齊齊傻了眼。竟是一輛四輪手推木板車。
紫顏華麗麗地暈倒,長生黑著臉問門房:「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江南布衣。」
長生暗想,你一個npc把名字起這麼有個性幹什麼?指了車子道:「你告訴我,這車怎麼坐?」
江南布衣委屈地說:「我也沒辦法啊。今天桃始笑員外做生日,所有的車都被他家訂走接人去了。」
紫顏拉了長生,「算啦,表為難人家了。找個車伕推我們上街好了,能坐下兩個人的。」
長生沒好氣地說:「推著上街……我們又不是水果,這樣多像被賣的呀。」
紫顏伸出食指敲打著下巴,仰天沉思,「這樣啊,那我們在上面披一層添花錦吧。」
於是,推車上包了華麗的添花錦,看上去不是那樣寒酸了。長生放了心,再看江南布衣找來的車伕,一下又大怒,「你……就不能找個登樣點的車伕?!」
江南布衣哭道:「今天桃始笑員外做生日,所有的車伕都被他家訂走接人去了。」
紫顏一看,果然一個個長得都很像水果販子。
——為什麼不是豬肉販子呢?唔,諸位大大難道不覺得以豬肉來比喻這兩個貌似天仙的帥哥有點委屈了嘛。
最後,長生決定由他來推紫顏上街。
「少爺,你放心,我還有一點肌肉……」
紫顏心疼地看長生把推車把手拉起,然後吃力地推動了第一步,忙說:「累不累?太累就不要勉強了。」
「這點苦我吃得了。」長生暗想,不是你要坐車子的嗎?怕我累就下來走好了。
可是紫顏依舊坐得穩穩的,任由絢麗的添花錦簇擁著他,耳鬢長髮飄揚,時不時回眸一笑。
麻啊。長生心裡一抖,忽然有了力氣,把車子推得飛快,順利駛上了街道。
「啊,不知道綢緞莊怎麼走?長生你推慢點,我們好找人問下路。」
長生依言放慢速度,再看向街上,奇怪,難道官府沒有放過他們嗎?為什麼街坊們的視線如此集中?都看著他們倆,像看怪物?
長生正想拔腿而逃,忽然見到一個個鄰居街坊震驚的眼神變作了痴迷,兩眼冒星星放紅心,涕淚交加,奔走相告。
「仙女下凡啦!」
紫顏優雅地向鄰居們微笑,轉頭對長生說:「哎呀,這裡的人真是好熱情。」
長生心想,別熱情了,眼看前面人流湧過來就要阻塞路口了。連忙手上使勁,把推車拉往另外一個方向,從一條小巷穿了過去。
不想闖進一個菜市場來。
紫顏和長生兩個華服美少年與青衣灰布的賣菜人一比較,頓時成了菜市場裡最大的亮色,所有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他們。
長生訕訕地笑,以為會看到剛才一樣的情形,還好,眾人並沒有顯示出痴迷的神態。
只是,不對啊,是什麼東西像雨點般打來,把整輛車的上方都籠罩住了?
鋪天蓋地的蔬菜和水果(原來前面的水果是伏筆啊,自我得意一下)直直地奔向兩人的車,很快,紫顏面前的空處上放滿了各式瓜果蔬菜(這不是冬天嗎,怎麼老百姓的物質生活水平已經有了如此提高?嗯,忘了,是番茄的外面),菜市場的人民以此來表達對紫顏和長生的仰慕之情。
長生汗如雨下,只好拉著車轉了一圈,感謝眾人好意,央求大家不要再砸。
惟有紫顏不明所以,拿起一個蘋果啃了一口,笑盈盈地說:「長生,我們好像不是出來買菜的吧?不過晚飯全有了哦!」
「啊!」眾菜販聽他開口,美若天音,而啃蘋果的動作又我見猶憐,終於忍耐不住心中的騷動,又是一陣劈里啪啦的投擲聲響起。
「噗——」長生吐掉口中的菜葉子,把車往旁邊的攤子一擱,對紫顏說:「少爺,我錯了。我再也不陪你上街了。」
把車上的雜菜收拾乾淨,長生拎了兩大籮筐果蔬送給菜市場的地頭蛇夕石,請他闢出一條道來讓他們行走。
夕石:「外地人吧?」
長生:「嗯。」
夕石:「不知道規矩吧?」
長生:「嗯?」
夕石:「給籤個名吧!最好留上家庭地址、出門規律、作息時間、最喜歡吃什麼東西、愛好的歌星是哪位……」
長生:>_<||||||
於是長生乖乖地簽了名,當然不敢寫真名——否則萬一要通緝不就成了自首——大筆一揮:「照明。」
夕石覺得高深莫測,如獲至寶地收在懷裡,又指指紫顏低聲對長生說:「喂,私奔不要這麼明目張膽,低調一點比較好。」
長生竊笑,「為什麼覺得我們是私奔?」
夕石反問:「難道你們是來逛街?看他穿的樣子,分明就是新嫁娘,你是搶親得手,還是約定逃跑?」
長生滿臉黑線,「賣你的菜吧!」
菜市場讓出一條路,長生飛也似的推紫顏出了這條巷子,末了,強烈要求少爺下車走路。
「好啊,和長生一起散步,領略人生那些微小的快樂,這大概就是幸福吧。」紫顏喜滋滋地下了車,站定,回首,放電。
跟著長生出來的菜販一齊暈倒。
「咦,前面好像就有個綢緞莊。」紫顏對顏色鮮豔的地方總是特別敏感。
長生凝目細看,垂頭,「那是,那是青樓……」不是所有穿漂亮衣裳的人出入的地方,就是綢緞莊啊。
「哦,那我們是不是迷路了?」紫顏微笑,「這裡彷彿是商業一條街,但是都不是正當行業。」
長生猛一抬頭,果然,到處是紅燈——大紅的燈籠高高掛。
「哎呀,我忘了,長生你沒到十八歲。」紫顏笑眯眯地捂住他的眼,「其實,這裡在趕廟會,掛那麼多燈籠是因為……十五要到了。」
長生眼前一片漆黑。
好容易來到了綢緞莊。
此時,長生已拉著紫顏跑過n個路口,甩掉n的n次方個粉絲,問了n*2個人才找到了正確的路。等看見綢緞莊的大門,長生感嘆地說:「為什麼本文不是穿越文呢?如果是的話,就能找到賣地圖的人了嘛,我也就不必問那麼多路痴了。」
紫顏掩口輕笑(貌似招牌動作),「人家都是當地人,好像是你走錯路了嘛。」
長生緩緩回頭,一臉瀕臨崩潰狀,紫顏忙安慰他:「好啦,這回我會幫你買塊上好的布料,回去繡個禮物送給你好不好?」
長生這才轉怒為喜,「好啊,我要什麼好呢?」
「肚兜?圍兜?」
「我現在只吃花……要圍兜幹什麼?」
「幫側側做菜啊。」
「我要學做菜乾什麼?」
「長生,旅行會很辛苦,我們沒有帶廚子,側側又是夫人。」
「少爺,你是說我淪為廚子了嗎?為什麼之前沒有告訴我?」
紫顏東張西望逃避問題:「那個,或者你說服螢火去學廚藝……可是廚藝要從小抓起,螢火可能已經遲了,長生你沒滿十八歲……」
「剛才是少爺說漏嘴了嗎?」
「長生,為我做好吃的東西吧。」
長生想想,專為紫顏做東西好像也米什麼難的,可是還有挑嘴的側側和食量很大的螢火呢。
「唉,好吧,學廚藝好像也沒什麼壞處。」
「太好了!我可以放心地挑布料了,就做圍兜吧!」紫顏三步並兩步衝進綢緞莊裡。長生沒奈何只能跟上。
天哪!!!!!
這是綢緞莊,還是正在開選美大會?長生一進大門,裡面星光閃耀地讓他睜不開眼來。沒想到小小的一個二級城市,居然會雲集如此之多的——帥哥和美女。
一個、兩個……長生數了一會就數不清了,因為這些長得比他帥比他靚比他俊比他英武比他冷麵比他擁有更多形容詞的男人們,正腳步漂浮、兩眼發直地走向紫顏。至於那些原本在挑選綢緞嫌棄錦繡的小姐丫頭們,捂嘴的捂嘴,扶心口的扶心口,暈倒的暈倒,見了紫顏後都找不到南北東西了。
紫顏好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繞過重重人牆毫不費力地走到老闆面前,說:「我要最貴最好看的綢緞!」
老闆艾草寒努力地嚥了一口口水,掐住自己的脈搏,鎮定地說:「本……本店的東西……沒、沒有什麼是便宜滴!但但但是,對於某些優質的客戶(這句話說得很順暢),本本店是堅持打八折貴貴賓優惠滴!如果先生能為我我們做形象代言……本店將有特別的裁縫免費費替先先生量體裁衣!」(某艾的心聲:那個某石是菜販子,可是不結巴啊,為什麼偶滴命運那麼慘?)
紫顏說:「可是,我很忙,馬上就要出門走親戚。」
艾草寒連說:「沒關係沒關係沒關係,只只要穿上本店店的衣裳,擺幾個姿勢就好好好了。」
一聽紫顏會穿上特製的衣裳,所有人都靜止不動,內心期盼著——(砰!不是暴露裝,你們休想看紫顏的真身!)美型的、卡娃依的、酷斃的紫顏出現。
一雙雙狼樣的眼等待著(有耽美狼、色狼、色母狼、色小狼、色披羊皮的狼),艾草寒堆出小山般高的錦衣,對紫顏道:「先生請換衣吧。」
連長生也開始期待,究竟紫顏穿上這些美麗的衣裳,會是如何的模樣?
人群洶湧,所有人都想看紫顏穿衣……的過程,於是被踩後腳跟的人層出不窮,咿哇亂叫。艾草寒沉下臉,出動店內夥計拿了量衣尺阻攔人群,自己則跳上桌臺說道:「全都別擠,給我排成兩排,想看上半身的收費一兩,想看全身的收費二兩。想和代言人握手的另外收費,價格視聊天時間面議。」
長生暗想:「原來這傢伙不是結巴,只是花痴!」他擋在紫顏身前,生怕有什麼春光乍洩便宜了外人。
沒想到,紫顏只是深情地撫摸這些衣裳,緩緩吐出幾個字:
「繡工……不夠好。」
他手一伸,拿起櫃檯上的針線,竟兀自開始刺繡起來。眾人跟著發愣,然而光是那巧奪天工的刺繡針法和手法,已美得讓人睜不開眼來。不多時,一件平淡無奇的牡丹錦衣便已燦爛奪目,耀眼生輝,令群花羞然俯首。
「紫顏到了!」這聲音默默地在樂州城上空以微妙的生物程式碼形式傳遞(讀者群呼:刀大,改成科幻也太誇張了吧),於是,全城所有的蝴蝶、蜜蜂、飛蛾、蝗蟲……能飛的昆蟲都聚集在綢緞莊外,超越人流,衝向那件錦衣上的牡丹!(讀者:關蝗蟲什麼事嘛?發誓不出現但忍不住還是在本番外中現身的刀刀滿臉黑線:誰讓偶沒看過《昆蟲記》,編不出來嘛。蚊子和蒼蠅不是沒寫麼,蝗蟲就忍耐一下吧。)
圍觀的眾人幾乎要看不見紫顏,一齊爆發出巨大的吼聲:「讓開——」昆蟲們嚇得躲在一邊,看見紫顏抖了抖那件錦衣,很滿意地拉過長生:
「喏,圍兜做好了,你看,大家都很滿意呢,戴上看看。」
長生看著所有人和蟲仇恨與憤怒的目光,深深地相信——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會再跟紫顏上街了!
番外十上路之前
春去秋來,哦不,冬去春來,轉眼間雪消草生,長生走出門不用再縮在裘衣裡,而是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驚喜地發現樹梢上的一抹綠意。
「啊!少爺,春天到了,我們可以去旅行了!」他歡天喜地衝進紫顏屋裡。
「長生,你很想旅行麼?」紫顏問。
長生像小雞啄米,拼命點頭。
「到時賣了好價錢,要幫我數錢哦。」
「一定一定。」長生說完,心虛地問,「什麼賣好價錢。」
「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買太多衣裳把金子花光了,我會考慮賣人。」
長生大驚,拉了紫顏說:「不要,我不要離開少爺。」
「不怕,不怕。」紫顏笑眯眯地拍著他,慈祥地道,「我怎麼捨得真的賣你?你藏好一個面具,先幫我們賺夠路費,然後趁人不備戴上面具逃出來,多麼完美啊!」
長生黑著臉說:「少爺你應該比我好賣。」
紫顏說:「誰說的!我一把老骨頭可沒人要!你不要灰心,喜歡小男孩的人很多滴。記得要裝可愛!」
「小男孩——」長生暴汗,「那夫人呢?她武功好,被賣了有本事自保。」
紫顏敲他的腦袋,嘆氣,「所以說你是小男孩。你不知道麼,女人是要疼的,不是拿來賣的。」
長生嫉妒地撕著手絹兒,果然側側比他的運氣好。
「那螢火呢?他雖然比我醜一點,比我高一點,比我會一點武功,但是也應該很好賣的是不是?」
「全家上下最認路的就是他,賣了他,我們怎麼旅行?」
長生無話捶胸。
既然真的要準備上路,紫顏一家四口就要收拾行李,並向姽嫿和尹心柔告別。
姽嫿端了一大盤香,吃力地放在案上。長生過去細瞧了,發覺她一包包都裹了白紗,列上名字功效,忙說:「這麼多香,我們可沒故事賣呢!」
紫顏得意地捧出一件百鳥織金毛裙,其上金繡綵線璀璨如絕世珠寶,散發窒息誘人的光芒。姽嫿在眾人的豔羨中披上裙一轉,長生忽然覺得她不再是個可愛的少女老闆,而是比尹心柔更成熟醉人的大美女,想到此處不由俊臉微紅。
「有這件紫先生親手繡的衣裙,所有的香就折價送給先生了。」
長生一想,也是哦,轉頭問:「少爺,你可以靠手藝賺錢,到時就不用賣人了。」
「販賣人口賺錢比較快。」
說來說去還是維持原判,長生好命苦,原來只是某種價值工具。這下長生想明白了,毫無本領是不可能在紫顏旁邊安穩生存滴。
「少爺,這一路上你能不能繼續傳授我易容技藝,萬一……萬一你給我的面具弄掉了,我還是可以逃出來。」
紫顏笑眯眯地點頭,「好孩子,你終於知道易容的重要性了,要讓你保持學習積極性是多麼不容易啊。」
旁邊的眾人頷首,「多麼好的師傅啊。」長生暈倒,「保持學習積極性要用威逼利誘嘛!」
這時,側側拿來幾個青藤箱子,招呼大家各自收拾行李,想帶什麼去旅行就都帶上,前提是——萬一半路上車子壞了,行李的主人自己要能背得動。
紫顏笑眯眯地叫螢火,「你來,你來——」
「先生有何吩咐?」
「所有的金子,都歸你了。」
螢火自然明白,嘆氣道:「我明白了,我會把金子都帶在路上的。」說完,抹著眼淚看自己想帶走的一堆神兵利器寶刀寶劍和釣魚杆,想了想,走去求側側:「夫人,能不能為我鉤一個大網兜……」
長生苦思冥想,他要帶什麼行李走呢?易容的工具側側會帶上,美麗的衣服少爺會帶上,日常的開銷銀子螢火會帶上,那他要帶什麼走呢?
貌似他來到紫顏身邊後,並沒有培養特別的興趣愛好,也沒有迷戀什麼事物,唯一學習的易容是被少爺逼迫的。難怪,最沒有用的人是他,當然要第一個被賣掉。
長生默默在心裡流著辛酸的眼淚。
這時易海莊園門外忽然響起了喧囂聲,姽嫿好奇地走出門去,發現街坊鄰居們都來了,一個個揹著家裡值錢的東西往這裡趕。
住在隔壁的秀才西湖寒碧首先跳出來說:「這位姑娘,能不能把你家要賣的人叫出來,讓大家見個面!」
姽嫿莫名其妙,「我家幾時要賣人了?」說話間,紫顏一行人聽到吵鬧聲都走了過來。
長生立即被千夫所指,無數人指了他道:「就是他,就是他。」「聽說就是賣這個年輕的。」「樣子真水靈啊。」「真想掐他一把。」……
長生嚇得往螢火身後躲去。紫顏小聲嘀咕:「怎麼就這幾個人來。」氣得長生想跳起來暴打他一頓。但是,主僕有別,長幼有序,長生受過良好教育,知道這是萬萬不行滴。只好默默含著淚,流著汗——唔,是冷汗——向蒼天大哭:「遇主不淑啊!」
街坊們看到長生,有了動力,紛紛高舉自己帶來的以貨易貨的商品,琳琅滿目的貨物讓幸災樂禍的螢火和姽嫿立即把長生推到臺前。
玲瓏閒看月立即舉起自己手中的牌子「norica·st·annice·merlin」,拿出幾個奇形怪狀的水果,叫道:「我這是來自番外——吐蕃外面的番邦奇異果,牌子硬吧!叫norica·st·annice·merlin,多麼優雅的外國名字啊!這可是暢銷十幾國的名牌……」
長生氣鼓鼓地說:「呸,幾個果子就想換我,不賣!」
喬喬在一旁撥開人群,站在板凳上揮手,「對面的男孩看過來,看過來啊看過來!」
眾人的視線果然被勾引過去,看到他拿出一套線裝大部頭的書,得意地道:「我這書可有營養啦!叫《古往今來皇家珍藏獨門釀酒醃肉泡菜絕技一萬零一夜》,任誰看完這本書都可以成為一代縫紉——哦不,烹飪高手!有沒有興趣呢?」
側側眼中散發出仰慕的目光,紫顏深情款款地問:「是不是很想要?」
「是,我想要。」
「可是我不吃醃製品的。」紫顏說得很平靜。
側側忍不住抹了把淚,拉著他的袖子說:「那你給我繡個香囊賠罪。」
紫顏點頭,叫道:「這個出局,下一個!」
暗暗伸手道:「該輪到我了,我這裡拿來交換的是——鞋子哦。聽說幾位大人要外出旅行(眾人想:怎麼連這事也沒保密),我特意挑燈夜戰、廢寢忘食(紫顏:好像是剛剛才宣佈要賣人的吧),做出這幾雙巧奪天工的鞋子,實在是居家旅行、跋山涉水、買人賣人必穿的好鞋啊啊啊啊啊!」
他秀出一雙鞋,上面精巧地繡著「b仔」兩字,甩給長生,「雖然你是被賣的,看你可憐,我也替你繡了一雙。」
長生華麗地倒地,拍打地面跺腳哭泣說:「不行,我怎麼也不能只值幾雙鞋子錢啊!」
紫顏搖頭,「給你們這麼好的機會,都不知道好好表現。你看,我家長生那麼值錢,你們就拿這些東西來換,真是太沒有誠意了。」
長生拼命點頭:「是啊是啊,我很值錢的!」
紫顏又說:「你們拿錢來換才對啊。」
長生暈倒。
終於,大家看撈不到什麼便宜,又都不願意出錢,就各自鳥獸散,放棄了購買長生的宏偉計劃。長生捂著心口,被姽嫿和尹心柔攙扶回屋。他走後,一街的人又重新回到門口,螢火從一個大袋子中拿出錢來,分發給每個走過來的街坊。
「辛苦了,辛苦了!」
喬喬領工錢的時候依舊得意,「我的臺詞說得不錯吧?」
「不錯不錯,雙倍酬勞!」
暗暗忙說:「我甩鞋子的動作也很優美啊!」
「是是,你也雙倍,大家都很努力,都雙倍!」
側側感慨地扶著紫顏,「唉,為了培養長生的自信心,你真是煞費苦心啊!」
紫顏安若處子地微笑,「從今之後,他應該知道兩件事。一,他很值錢;二,一定要學會本事才可以在這社會上立足。」
長生躺在屋裡,耳朵紅紅癢癢,想到剛才驚心的一幕,對天長嘆:「天哪,我要是個白痴多好,什麼也不知道,多麼的幸福啊——」
貌似,紫顏的激勵計劃,其實,是失敗滴。
但是,好訊息是,終於要上路了!呵呵。
(本番外友情客串均為晉江文學城熱心讀者,特此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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