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淑梅來過自己院子後,二人之間走動得勤了許多,當然都是李姨娘過來雲舒院子,不過每次待的時間都不長,最多不超過一刻鐘。她願意來,雲舒自然沒有拒之門外的道理,但同時也不忘讓丫鬟們出去打聽府裡的動向。
王夫人對這新來的年輕貌美的姨娘可謂深惡痛絕,而且毫不掩飾,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可淑梅這邊不管王夫人如何對她,都是一副柔弱可憐的模樣,王老爺見之心疼不已,再加大姐時不時出來幫淑梅撐腰,雙方算是勢均力敵。
而府裡的其他姨娘小妾通房們卻是些牆頭草,王夫人面前畢恭畢敬,一轉身又跟李淑梅姐妹相稱。
所以說,目前這相府後院當真是一鍋粥,亂七八糟讓人摸不著頭緒,每日都有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事情發生,人人都忙得不亦樂乎,唯獨雲舒這偏僻的小院兒安詳寧靜,完全不受外界影響般,雲舒的日子過得也算愜意。
眼看就要到年底了,小順子離京已有十來天時間,竟然還沒回來。雖然每日都有飛鴿傳書,雲舒心裡不免還是有些擔心。
這日下午,雲舒如往常般坐在院中休息,迎春笑眯眯的帶著兩個端著托盤的小丫頭過來道:「二奶奶,快停下來歇歇吧,您該用下午茶了!」
雲舒看得正起勁兒,眼睛不離書本道:「好,知道了,放下吧!」
迎春從小丫頭手裡接過碗碟親手放到雲舒身旁的小桌子上:「二奶奶,這紅棗糕是才剛出鍋的,用的是二爺剛捎回來的乾果,裡面還混了些核桃仁、花生仁,您嚐嚐看,合胃口不?」
聽她提到小順子,雲舒抬起頭來:「相公又送東西回來了?」
「可不是,二奶奶。二爺真疼您,不管走到哪兒都惦記著您。」
雲舒抿嘴笑笑,放下書本道:「既然是小順子特地送回來的,那就嚐嚐吧!」
雲舒捻起塊糕點品嚐,又香又甜、又軟又糯,還別說,味道當真不錯了!她微微點頭道:「不錯,比以前的都好吃。這是你做的?」
迎春不好意思道:「奴婢慚愧,做糕點不是奴婢的長處。」
煙兒道:「小姐,我就知道您會喜歡的。」
「哦?為什麼?」
煙兒眨眨眼:「因為……這做糕點的人不一樣啊!小姐,您再仔細嚐嚐看,肯定能猜到是誰做的。」
雲舒環顧一週,見大家都笑眯眯的望著自己。她想了想,再咬了一口,細細品嚐,這味道……當真好熟悉,她腦子裡搜尋一圈,一個人影跳出來,對了,多半是她了!雲舒轉頭看向廚房方向,見裡面還有幾個人在忙活。她抿嘴笑笑:「煙兒,去把小蝶叫來吧!」
煙兒高興道:「果然是小姐,一猜就中,奴婢馬上去。」
煙兒興沖沖的跑向廚房,沒一會兒,小蝶走出廚房,遠遠的對雲舒施個禮:「小姐,奴婢身上灰塵多,先去梳洗一下再來可以嗎?」
雲舒點頭:「當然。你去吧!」
小蝶進了旁邊一間屋子。跟著進去的還有兩個小丫鬟,仔細看應該是陪嫁丫鬟小雨和小曼。雲舒想了想。上次從東郊宅子回來前,依然把小蝶留在那裡看院子,同時把另兩個陪嫁丫鬟小曼和小雨也留下了,其原因自不用說,沒想到她們今天會突然過來。
「煙兒,她們……什麼時候來的?」
「回小姐,她們午飯過後就到了。當時您在午睡,奴婢不敢打擾您,就沒稟報。我們閒聊時正好有小廝把二爺託運回來的東西送來,小蝶姐說想親手給您做紅棗糕,我們想給您個驚喜,就暫時沒告訴您,小姐不會生氣吧?」
「當然不會,這紅棗糕確實不錯,好久沒吃到小蝶親手做的東西了!」雲舒再捻了一塊糕點慢慢品嚐。
沒一會兒,小蝶和小曼小雨過來請安,雲舒讓三人坐下,「小蝶,你們怎麼想起過來這邊了?」
小蝶道:「回小姐,奴婢看您好些日子沒回,擔心您的狀況,就過來看看了」
雲舒轉眼看看小曼和小雨,小蝶道:「哦,她倆聽說我要過來,非要跟著一起來,一來看看小姐,二來見見姐妹們。」
雲舒目光在二人身上掃了兩圈,然後在小曼身上停留了幾秒,繼而點頭道:「你們有心了,我挺好,你們……其實還是想來找小姐妹吧?」
小曼和小雨低著頭,小雨怯生生道:「不是不是,小姐,我們主要還是想來看您的。」
小曼連連點頭:「對對,小姐,小雨說您現在肚子大了,稍微磕著碰著,小公子就會出來,所以我們……」
迎春立刻呸呸幾聲:「臭丫頭,胡說什麼?小公子才六個多月,至少還有兩個月才能出生了,這種話可不能隨便亂說。」
小曼嚇得趕緊跪下:「奴婢錯了、奴婢錯了,奴婢是說……是說……」
雲舒揮揮手道:「行了行了,一句話而已,沒那麼嚴重。小曼、小雨,你們找小姐妹玩去吧!迎春、迎秋、眉兒、煙兒、蓉兒,這裡沒事兒了,你們也別在這兒守著了,有小蝶陪我就好,你們自個兒忙去吧!」
丫頭們齊聲應了慢慢散去,小曼和小雨怯生生的離開,低頭出去,看樣子應該是去了小鶯和小倩屋裡。等大家都散了,煙兒和蓉兒卻站著不走,雲舒看她們一眼:「煙兒,今兒個的賬目你都整理清楚了?」
「回小姐,您午睡的時候奴婢已經做好了。」
蓉兒也怯生生道:「回小姐,奴婢今兒個不當值。」
煙兒道:「小姐,我們也好久沒見小蝶姐了,讓我們也跟小蝶姐聊聊吧,順便陪著您不好嗎?」
雲舒原本想單獨跟小蝶說會兒話,這兩個丫頭不走也沒辦法,只能讓她們留下了。幾人東一句西一句,時而閒聊,說些私密的貼心話。偶爾也會說到府裡府外的傳言事務上,總的來說,並沒什麼異樣,整個下午雲舒心情都很愉快。
未免生出是非,傍晚之前,小蝶和小曼小雨幾人還是趕著城門關閉的點兒回去了。雲舒則如往常般用膳、泡腳、看會兒書後睡覺。
一切都很順利,似乎沒什麼不同,可就在雲舒上床坐好後。眉兒把燈芯撥亮,把下午沒看完的書翻到頁數遞到雲舒手上,自個兒準備坐到雲舒對面去陪著她。
她一轉身,突聞身後有痛苦的悶哼聲,她趕緊回身,見雲舒突然臉色煞白、滿頭大汗、五官扭曲。雙手緊緊抓著床單,牙齒緊咬下唇,痛苦難耐卻又努力忍住的樣子。
眉兒嚇了一跳,趕緊扶住她:「二奶奶,您怎麼了?您哪兒不舒服?二奶奶?」
雲舒咬緊牙關憋著勁兒,極力忍住肚腹中的疼痛,她的手緊緊抓住床單,生怕自己一沒忍住,轉而去捂著疼痛難耐的肚子。萬一用力過度傷了孩子怎麼辦?不行,要忍住,該死的,怎麼這麼疼?我這是怎麼了?難道就要生了嗎?不會這麼快吧?
眉兒見雲舒的下唇已經被咬出血來,手心也被指甲掐出了血,不禁有些慌亂:「二奶奶,您那裡不舒服?奴婢給您找太醫!來人!快來人
啊!」
眉兒著急的衝著門外大喊,當值的小丫頭跑進來,見此情形嚇得一動不敢動。眉兒急得大吼:「愣著幹什麼?找太醫。快去找太醫啊!」
小丫頭嚇得一個趔趄,驚呼一聲跑了出去。迎春迎秋和煙兒蓉兒幾個陸陸續續進來,見此情形也都有些嚇到,好在她們都沒有大呼小叫,煙兒湊上來扶著雲舒一邊輕聲安慰一邊輕柔她腹部:「小姐,是不是這裡疼?這裡?這裡?」
迎春和迎秋呆愣片刻,對望一眼後,迎秋道:「迎春姐,你去大小姐和夫人院子稟報,我去找管家安排人手,蓉兒,你快帶人去燒熱水。」
蓉兒嚇得全身一抖,怯生生道:「要…要…要燒多少?」
「越多越好,快去!」
幾人快步出了屋子,神色慌張的各自往外跑去。床上的雲舒在眉兒和煙兒的攙扶下慢慢躺到床上,為免她疼痛難忍咬斷舌頭,眉兒找了塊白布塞她嘴裡讓她咬住。
雲舒肚子裡的疼痛一陣一陣,痛的時候連頭皮腳趾都像被針扎一般,本就鼓脹的肚中如被氣槍充氣般越來越漲、越來越漲,好似隨時都能撐破,而肚臍上方的絞痛更是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此幾陣絞痛過去,她的腦袋開始發暈,即便是那疼痛的間隙,她也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筋疲力盡得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