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祖奶奶和眾客人陪著大姐閒聊直到午膳開席,雲舒一直在旁邊默默地聽著。她們表面看似一團和睦,仔細聽聽就會發現,大姐對這群人的恭維並不怎麼感冒,一直只是淡淡的笑著附和,但凡有人說起往事,特別是提到她孃的,大姐都會拉長臉不言不語。
如此不免有些冷場,大姐連兩位祖奶奶都不給面子,其他人誰還能從她那兒討得半點兒好?這不禁讓聞風而至還送了不少禮的婦人們有些失望。
靜安王可以說是本朝最富貴最有權勢的王爺,朝廷上下誰敢不給他臉面?即便皇上本人也要讓他三分,當初沒有靜安王的支援,皇帝早就被太后及其黨羽拉下馬來,所以但凡朝廷中人誰不想攀上這根高枝兒?可惜這王妃雖是本家人,卻太不給情面,唉!
午膳時雖然女眷這邊就擺了十來桌兒,卻是雲舒見過的最冷場的宴席。大家只顧低頭吃飯,連觀望看熱鬧的心思都沒了。開始原本還有個過來討好的給雲舒敬酒的,卻被大姐當場冷臉給駁回去,之後那氣氛更是尷尬,以至於眾人匆匆吃兩口就藉口走了。
如此開席兩刻鐘不到,偌大的客廳裡十幾桌酒席散得乾乾淨淨,連府裡的姨娘小妾都走了大半,最後只剩雲舒這桌兒,兩位祖奶奶、王夫人、大嫂、大姐和雲舒幾人。
大祖奶奶抬頭掃了一圈,看似玩笑道:「這些個油滑的,平日裡東一堆西一串湊一起東家長西家短說不完的閒話,今兒個怎麼全都跑了?晟嫻難得回來一趟,也沒說吃完飯坐下來陪著聊聊,真是不像話。」
大姐不以為意道:「沒關係,興許是我以前做姑娘時沒有孝敬各位嬸孃姐妹,方才說話有直了些,大家多心了吧!」
「有什麼好多心的。都是自家人。晟嫻啊,不管怎麼說,你都是我王家的女兒,是王妃也好,是貴妃也好,不管身份地位怎麼高,都別忘了這個孃家。以後有空了就經常回來坐坐,走走看看。順便把慶兒也帶回來,免得一家人見了面都不認識,那就生分了!」
大姐笑眯眯的點頭:「是啊,大祖奶奶放心,我這次進京是專程陪慶兒來唸書的,我把我的大半家當都帶來了。一年半載都不會走了,以後定會時常回來,祖奶奶要是有空或者有事不妨派人給我送個信兒,我一準兒過來,到時候你們可別嫌煩就是。」
兩位老太太對望一眼,臉上並沒有欣喜之色,二人稍稍猶豫,二祖奶奶道:「晟嫻,你家王爺也來了?」
「沒有。王爺留在封地,沒有聖上召見,不能擅自進京。」
「啊?那……那你們……」
「我們是接到聖旨才進京來的,皇上本是要慶兒一個人來京唸書,我不放心,就讓王爺跟皇上請旨,然後帶著慶兒一起來的。」
兩位老太太默然,她們對望一眼,眼神中似乎有些別樣的東西。之後她們再沒說教。只是笑呵呵的說些不相關的閒事,一刻鐘過後。兩位老太太也找了個藉口離開了,王夫人則扶著二人出去,說是要親自把她們送回家去。
如此,半個時辰不到,方才還人滿為患的客廳便走得空空蕩蕩,就剩大姐、雲舒和大嫂三人。大嫂有些茫然,小聲嘀咕:「怎麼都走了呢?方才不還挺熱鬧的嗎?」
大姐看她一眼,淡淡道:「你不放心的話也可以走,我不攔你。」
大嫂頓了頓,尷尬道:「不,沒有,大姐,您誤會了!」
大姐沒再說什麼,轉頭眯起眼望著門口方向,低聲罵道:「這群人不論老幼,個個都只知道趨炎附勢、踩高走低,哼,以為能從我這兒撈著好處,好處沒了,一個個比兔子跑得還快。」
雲舒也轉頭看看門口,想起方才兩位祖奶奶的表情,大姐這麼說也不無道理。
嘖嘖,人性這東西還真不好說,像大姐這樣的,現在貴為王妃當然誰都想巴結,一旦她失勢或發現苗頭不對,誰都想撇得乾乾淨淨的!她們也不想想,大姐也姓王,靜安王府真要出了事兒,家族受牽連的話,誰也跑不掉。
「咦!這邊也沒人了啊?」慶兒從外面進來,小順子緊隨其後。雲舒、大姐大嫂都站了起來,大姐對慶兒招招手道:「慶兒,這邊來。」
慶兒高興得一蹦三跳的來到大姐身邊,將腦袋靠在她身上:「娘,您吃好了嗎?」
大姐撫著他的頭道:「吃好了,你們也完了?」
「完了,完了好一會兒了!那些人早走了,連那個自稱外公的人都走了,就我和二舅吃那麼多菜,還剩了好多了,娘,我可以把那些飯菜賞給外面的小叫花兒嗎?」
大姐微笑道:「不行,慶兒,這不是咱們的家,這裡的東西不歸我們做主,等回了咱們自己家,你想送多少送多少,可好?」
「這樣啊?真可惜,剩好大幾桌飯菜了。」
大姐笑著點頭:「好孩子,沒關係,你有這個心就好。不論何時,都要節儉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