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行個禮後跟著丫鬟下去開藥方兒,雲舒在門口稍稍猶豫,抬步向憐月房門走去,到門口時聽裡面隱隱有哭泣之聲。雲舒停下站了會兒,回頭問:「裡面還有何人?」
方才陪著大夫一起出來的婆子道:「回二奶奶,只有憐月姑娘和她姐姐憐心姨奶奶。」
「哦?她也來了?」
薛姑姑道:「是的,二奶奶,憐心姨娘本是來看二奶奶曬嫁妝的,半路想起過來看看憐月姑娘,正好遇上出門的小霜,所以……」
雲舒沉默片刻,抬步想進去,一手碰到門時突然停下,回身道:「眉兒跟我進去,其他人都出去,留在院中等待。」
「是!」眾人應下後退了出去,雲舒站在一旁,讓眉兒上前敲門,等了好一會兒,房門才吱嘎吱嘎慢慢開啟,眉兒往裡掃了一眼,對開門的憐心行個禮道:「見過姨奶奶,我們二奶奶來看憐月姑娘了。」
憐心沒說什麼,低頭緩緩把門開啟後便一直站在門口,雲舒這才跨門檻進去。臉色慘白的憐月眼睛微閉靜靜的躺在床上,脖子上一條長長的紅印,看樣子勒得不輕。
眉兒上前,先移了把椅子到床邊,又墊了個墊子,繼而把雲舒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後站在床邊低喚:「憐月姑娘?憐月姑娘?醒醒,憐月姑娘……」
憐月一直沒睜眼,眉兒伸手推了她兩下,後面的憐心突然道:「二奶奶,我妹妹剛剛睡下,您有事嗎?」
雲舒回頭,見憐心面色清冷,眼圈微微發紅,表面看似尊敬,那動作那語氣那眼神明顯滿滿都是拒絕排斥。雲舒盯著她的臉看了會兒,又回頭看看床上的憐月,當真是一模一樣,要不是憐月脖子上那條長長的紅印,雲舒幾乎認不出來。
眉兒看憐心靠近,不著痕跡的站到雲舒和她之間道:「姨奶奶,不是說憐月姑娘最近身體大好嗎?她怎麼會突然……」
憐心臉色白了白,低頭道:「我也不知。」
屋裡沉默片刻,眉兒道:「姨奶奶,我們二奶奶是丟下了眾多客人特地過來看憐月姑娘的,麻煩您把她叫醒可好?」
憐心抿嘴不答,明顯就是不願意,雲舒想想,方才薛姑姑說她派丫鬟來送夏衣和月例,想來憐月已經知道自己被降為二等丫鬟一事,她如此行為多半跟此事有關。
早就知道她會不滿意,還可能會抗爭,沒想到這麼快,而且正好趕上賓客上門的時候,那些人本就小瞧自己,今天這麼一鬧,還不知道那些人背地會怎麼說了?
雲舒看憐月依然一動不動的裝睡,想來她是不想跟自己說話吧?看都不想看自己一眼?那就算了,不管她怎麼鬧,送她出府是定了的事,絕對不可能改變。
於是雲舒道:「憐月,我知道你沒睡著,如果你是為等級這事兒想不開的話完全沒必要,薛姑姑就在外面,我可以立刻讓她給你調了等級,把你列為一等丫鬟。
不過以後你就住在這小院兒吧,不用去我們院子伺候了,小順子說了,他會在兩個月之內給你物色個合適的青年才俊,把你風風光光嫁出去。別的不敢說,至少能保你一輩子衣食無憂、子孫後代不再為奴為婢。你好生休息吧,我就先回去了!」
雲舒站起來往門口方向走,才剛抬步,聽身後咔嚓一聲響,繼而是一陣憤怒的聲音:「你憑什麼趕我走?我是二爺的人,我這輩子註定就是為二爺而活,你要趕我走,還不如一刀殺了我爽快!」
雲舒回頭,見憐月坐在床上瞪大眼睛對自己怒目而視,憐心則扶著她低勸,憐月一把推開她:「姐,你不用攔著我,五兒果然沒有說錯,她就是鐵了心要趕我走,連見都不讓我見二爺一面,你憑什麼?
憑什麼?你可知道我為二爺付出了多少?我為二爺縫衣做鞋、磨墨天香時你還在牙牙學語,你憑什麼一來就要趕我走?
告訴你,我不走,就算你送我去當皇后我都不走,我這輩子生是二爺的人,死是二爺的鬼,你要逼我,我就一刀抹了脖子,化作鬼魂一輩子跟在二爺身邊,你休想得逞。」
憐月大聲喊了一長串話,繼而靠在憐心身上呼哧呼哧直喘氣,眼睛恨恨的瞪著雲舒。
雲舒定定的望著那張蒼白瘋狂的臉良久,看著那雙憤恨的眼睛,雲舒突然覺得自己像個棒打鴛鴦的後孃般,自己是不是真的太過分了?或者讓她留下做一輩子丫鬟?
雲舒一時拿不定主意,她什麼都沒說,轉身走向門口,憐月見之更加瘋狂的大吼:「水雲舒,你別想趕我走,除非讓我死,就算死了我也要跟著二爺,你這輩子都休想把我和二爺分開,休想,你休想!」
雲舒快步出門,見方才散佈在院中的丫鬟婆子全都聚在門窗附近,一個個縮手縮腳被抓包的表情,顯然方才的話他們都聽見了。雲舒冷冷的掃視一圈,每每被看到的人都低垂腦袋恨不得挖個地縫兒鑽進去。
雲舒輕哼一聲,轉身快步走向小院門口,直到走出些距離,隱隱還能聽見憐月那瘋狂的大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