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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一過,家裡的幫工過完年陸陸續續都回來了,年節剛過,家裡還沒多少事情,大家臉上都還帶著喜氣兒。
雖然外婆才去沒多久,大家心裡都還有些慼慼然,不過小姨和方舅舅的事讓大家沾了不少喜氣,整個院子氣氛都好了許多。也正因為要為外婆守孝,小姨跟方舅舅說得清楚,如果他願意的話就等三年,等不了就早點兒散,免得以後有感情了傷心難過。
方舅舅是個豁達之人,最愛小姨這種有話直說的脾氣,欣然應允後又當著大家的面發誓說要等小姨,別說三年,一輩子都行,大家難得看到小姨臉紅得像蝦子。
為了表示誠意,方舅舅當即就進城去把自己常用的東西全搬雲舒家來,就住小姨隔壁院子,如此兩人能時時見面,又能培養感情、互相照應。至於風俗禮儀、別人說閒話什麼的就管不了那麼多了,反正兩方都是雲舒家親戚,住雲舒家合情合理。
正月十六,在家裡休整了大半個月的雲舒整理一番,將近午時時分,帶著小蝶、雁兒和夜魅進城去。
這趟的目的主要是看酒坊那邊進展如何,順帶看看七味齋隔壁新並進來的院子,杜十送信來說初五開市那天,並進來的院子就開始投入使用了,也不知效果如何?還有就是看有沒有京城那邊的訊息了?
一行人來到七味齋門口,只需一眼便知七味齋生意如何,瞧那大堂裡滿座的客人和端盤子跑得飛快的小二,這生意當然是極好的。
如此看來,要從前堂進去怕是不容易,她稍稍猶豫,乾脆帶著小蝶幾人從後門進。誰知後院門口那小巷裡居然停了一串馬車,新蓋的二層小洋樓上掛了紅布紅燈籠,門口進出的人也是不少。
看廚房院子裡個個忙得腳不沾地的樣子,雲舒決定不去添亂,乾脆先去酒坊看看算了。她們從巷子退出來,雁兒嘖嘖道:「小姐,咱們七味齋的生意真好,這個月肯定賺了不少錢,難怪別家鋪子會眼紅。」
雲舒回頭看她:「別瞎說,哪裡有人眼紅了?」
「你瞧你瞧。斜對面那小飯館的老闆娘坐門口嗑瓜子兒那個,看不就是眼紅了,方才從那邊過時我還聽她說咱們七味齋的壞話了!」雲舒往那邊看了看。果然如此,現在正是飯點兒,如果這時候生意都不好的話,可能那鋪子離關門兒沒幾天了。
「小姐,那老闆娘方才還罵您了。咱們要不要……」
「雁兒!」雲舒責備的瞪她一眼:「跟你說了多少遍,你這脾氣得好生改改,到處惹是生非我可不敢再帶你出來。」
雁兒吐吐舌頭,趕緊低頭認錯:「小姐,奴婢知錯了,奴婢以後再也不敢了!」
「光是嘴上說有什麼用?你不用跟我去酒坊了。現在就去我乾孃家一趟,把方舅舅的口信兒帶給方明哥,然後去去我小姨院子等著。我們沒回來不許到處亂跑。」
雁兒立刻垮下臉來,愁眉苦臉道:「小姐,我一個人啊?」
小蝶皺眉道:「雁兒,怎麼這麼沒規矩?小姐吩咐你的事,不你一個人去。難道還要小姐跟你去?別廢話了,快去!」雁兒苦著臉應了。可憐巴巴的看雲舒兩眼,見雲舒沒有改主意的意思,才可憐巴巴的一步三回頭走開了。
看著雁兒的背影,雲舒長嘆一聲,原本留這個丫頭在身邊,一是對她知根知底,二來她性格直率大方又能說會道,最會打聽訊息。
可缺點也非常明顯,她似乎永遠不能像小蝶那樣知進退,剛來的時候還會看人臉色,現在熟悉了更是大大咧咧,她口裡叫著雲舒小姐,實際上也許只把雲舒當成了她村裡那些小姐妹,只是稍微多些尊重而已。
以前,雲舒覺得人人平等,本就該如此相處,可現在卻覺得,她總是這樣容易讓自己下不了臺也不好,特別是像馬家那樣的人家,別人會說你沒規矩,丫鬟沒教好,一群鄉巴佬兒什麼的。而小順子那樣的大家族規矩更嚴,這丫頭跟去遲早要出問題,要不……讓她留在家裡跟著老孃?
「小姐,其實……雁兒這丫頭樣樣都挺好的,唯有學規矩這點兒,奴婢以後一定好好教導她!」小蝶頗有些求情的味道,看雲舒那表情,她應該多少能猜出雲舒的想法。
雲舒轉頭看她一眼,沒說什麼,抬步向酒坊方向去。酒坊這邊就比七味齋安靜多了,當然這只是表面而言。她們一進大門,門房立刻笑眯眯的上前問好,說杜十現在在倉庫,請小姐直接過去。
她們來到倉庫門口,見幫工們走成一串,正一趟一趟的將罈子抬進去依次放好。那倉庫呈長方形,寬二十米,深度至少五十米,站在門口,一眼望去,裡面烏壓壓的全是罈子,幾乎把倉庫佔了百分之八十。
不只小蝶他們驚訝,雲舒見此也頗為震驚,這麼多罈子,得花多少時間才能做完啊?難道杜十他們過年都沒休息?
「小姐,你們來了?」杜十的聲音從背後響起,雲舒回頭,立時呆住。眼前這個中年人鬍子拉碴、衣衫髒汙,若不仔細看,還真認不出來。
雲舒上下打量他一番:「杜叔,你這是……」
杜十低頭看看,不好意思道:「哦,這幾天一直在地上倉庫搬酒罈子,也沒來得及換衣服,小姐莫要見怪才是。」
雲舒皺眉:「杜叔,你不會過年都沒休息吧?」
杜十呵呵笑道:「哪有哪有,除夕和初一都跟家人吃飯來著。」
「您從初二就開始來酒坊幹活兒了?」
「呵呵,這個……不說這個、不說這個,小姐,走走,咱們去地下酒窖看看。」
「地下酒窖?我們酒坊還有地下酒窖嗎?」雲舒還是第一次聽說。
杜十頓了頓,一拍腦袋道:「哎呀。瞧我這記性,小姐來這麼多次,竟然記不得說這事兒。一般酒坊都得有地下酒窖,一來方便儲存,最重要的是酒窖裡冬暖夏涼,冷暖適中,一年到頭都沒多大變化,這樣的條件最適合釀酒發酵。
咱們家這麼大的酒坊,自然少不了酒窖,去年一年時間。我們改造酒坊的多半時間都花在了這酒窖上,小姐請隨我來,我帶小姐好好參觀參觀。」
他們走到倉庫側面一顆大樹下。杜十扯扯大樹上吊下來的一根看似普通的粗繩,旁邊地面突然呼啦呼啦響起來,一個約三米寬的入口漸漸顯露出來。等那地面青石板全部展開,洞口是整齊的條石石階一梯一梯通向下方。
若不是杜十事先說了這是酒窖,如此神秘的地方。多半還以為是什麼底下寶庫了。雲舒笑道:「杜叔,這入口為何做得這麼隱秘?前幾次我都有來樹下乘涼,從來沒看出這裡有個地下入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裡面藏了多少金銀財寶了!」
杜十頓了頓,一本正經道:「小姐,做酒窖有很多講究。這入口也是極為重要的一環。再說這麼多酒,一罈子酒的成本都不只一兩,等釀成之後。在下保證一罈賣十兩不成問題,這上千壇酒不就是上萬兩銀子?說它是寶庫一點兒不誇張。」
看杜十那認真的樣子,雲舒不好再開玩笑,她乾咳兩聲:「嗯,杜叔說得有理。現在可以下去看看嗎?」
「可以,小姐請!」杜十做個請的手勢。雲舒點點頭走到前面,小蝶和夜魅自然而然跟了上來,杜十卻攔住她們道:「兩位姑娘留步,酒窖最忌人多嘈雜,兩位姑娘請在外面等待。」
小蝶皺眉道:「杜叔,我們又不是外人……」
「不是這個問題,請小蝶姑娘見諒。」杜十很堅持,雲舒便讓小蝶二人留下,就她自己跟著杜十一步一步走下臺階。
看這酒窖門緩緩合攏,小蝶有些不高興,小聲嘀咕了句:「這杜十太不近人情了。」
夜魅呵呵一笑:「小蝶姐姐莫要生氣,我倒覺得這位杜大叔相當不錯,對自己負責的事盡職盡責,對釀酒也相當痴迷,不知小姐何處尋來這麼個能幹較真兒的人物。」
小蝶頗為不滿的看她一眼:「你什麼意思?我們小姐就不能找幾個得力的幫手嗎?」
小蝶語氣中的敵意顯而易見,夜魅愣了一下,繼而笑道:「小蝶姐姐,您為何總是不喜歡我了?我沒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吧?」
「我為何要喜歡你?不管你什麼來歷、不管你如何取得小姐信任,你要是敢做對不起小姐的事,我絕不會放過你。」
夜魅呆愣片刻,繼而啞然失笑:「小蝶姐姐,您對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沒有誤會,不要叫我姐姐,我跟你不熟。」小蝶說完冷著臉走到一旁坐下,夜魅目光閃了閃,沒說什麼,有意無意的四下打量,然後踱著步子四下參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