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八章 外婆去世

雲舒幾人還沒來得及問話,就聽小姨的聲音:「哎呀,你們可算回來了,快來快來,先去看看你們外婆。小妹、三毛,你們也一起來。」

小姨拉著幾個孩子往上院外婆家去,雲舒道:「小姨,孃親催我們回來有事嗎?」

「這個待會兒再說,先去看看你們外婆,她正等你們了。」

他們一進門,見外婆家的堂屋裡坐了不少人,大姨父、二姨父、老爹還有趙強、小健、小康、他們的媳婦兒女全都到齊了,甚至連舅舅李富貴都來了,看他縮在外婆房門口,眼圈紅紅的望著屋裡的樣子,雲舒心裡咯噔一下,不會吧!

「雲舒,別發愣,快進去,你外婆叫你了!」小姨推她一把,雲舒回過神來。跨過門檻,見大姨二姨和孃親都圍在外婆的床邊,個個臉色都不太好。而躺在床上的外婆被他們遮住,看不清狀況。

雲舒的心一陣狂跳,腳下有些虛軟發顫,她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外婆沙啞虛弱的聲音傳來:「雲舒啊,回來了?」

孃親轉過頭去抹抹眼淚,起身過來牽起雲舒走到床邊,讓她坐到離外婆最近的位置。總算能看清外婆的面容了,她靜靜的躺在床上,整個人骨瘦如柴,臉色比宣紙還白。盯著自己的雙眼烏黑空洞,似乎沒有焦距?

怎麼會這樣?才幾個月不見,慈祥和藹的外婆怎麼會變成這樣?她的眼淚忍不住撲簌簌往下掉,鼻子嗓子都被堵住般,難受之極。

「雲舒啊,在哪兒了?」外婆努力轉動眼珠,中間似乎有微光在慢慢積聚。孃親暗地捏捏她的手給她示意,雲舒吸口氣打起精神,快速用袖子抹抹眼角,稍稍猶豫後還是伸出手去握住外婆那骨瘦如柴的手。聲音有些哽咽道:「外婆,我是雲舒啊,我在這兒!」

外婆好一陣才感受到般。嘴角微微翹起:「果然是我的小云舒啊,你娘說你們去省城看你大姑奶奶了,她還好嗎?」

「嗯,是啊,大姑奶奶很好。吃得好睡得香,昨天還跟我說好想跟您聊天了,外婆,你好好養著,等身子好些了,咱們一起去省城看大姑奶奶和三姑奶奶好不好?」

外婆輕嘆一聲:「唉。去不了囉!瞧瞧,你外公都來接我囉!」

雲舒嚇了一跳,回頭看向孃親和幾位姨姨。幾姐妹臉色蒼白驚慌,大姨湊過來道:「娘,你又說胡話了,大夫說你身子骨兒好著了,現在不管是染了點兒風寒。吃幾服藥就好了。」

二姨也道:「是啊,娘。您方才不還說想看您的曾孫嗎?我們家四娘已經有五個月的身孕了,再等四五個月,曾孫就出來了,他還等著您給取名字了!」

孃親擦擦眼淚道:「娘,你不是說要親眼看著雲舒出嫁嗎?瞧瞧,雲舒都回來了,親事也定下了,明年開了年我們就跟王家商量商量,讓他們把我們雲舒八抬大轎迎過去做大家少奶奶,您也要過去跟著享福的……」

小姨道:「就是就是,娘,您可要快點兒好起來,大家都等著孝順您了!」

幾姐妹說得熱鬧,可那聲音都甕聲甕氣帶著哭腔,雲舒也使勁捂住嘴不敢漏聲兒,外婆嘴角的笑意更濃,卻緩緩閉了眼沒再說話。

雲舒跟孃親幾人一邊抹淚一邊努力看清外婆的臉,期待她下一刻繼續開口說話,時間一點兒一點兒過去,外婆像睡著了般一動不動,那笑容也一直掛在嘴角。雲舒心裡發慌,不會真的就……她想伸手去探探,卻發現自己的手冰冷僵硬,根本無法動彈。

這時,門外響起梆梆的敲門聲,然後是舅舅李富貴帶著哭腔的怯生生的聲音:「娘,我…我是富貴啊,我……我來看您了,娘,富貴來看您了……」舅舅的哭腔越來越重,最後甚至嗡嗡嗡的大聲哭出來。

孃親幾姐妹靜默片刻,大姨有些生氣,蹭一下站起來衝到門口,小聲罵道:「你嚎什麼嚎?我娘為你抄了一輩子的心,你連她走的時候都不讓她省心嗎?」

舅舅抽噎道:「大妹啊,我知錯了,我糊塗我不是人,你就讓我再看娘一眼吧?」

大姨用力推了他一把,攔在門口不讓他進。突然,踏上的外婆睜眼開空洞的望著床頂,最近的小姨趕緊撲過去:「娘!娘,您醒了?太好了,娘,您要不要喝藥?三姐,快!」

二姨和孃親怔愣一下,趕緊手忙腳亂的四下找東西,外婆突然輕嘆一聲,「如琴啊,讓富貴進來吧!」

屋子裡靜默半晌,舅舅李富貴爬起來,推開大姨,長長的哭喊了一聲娘便撲了過來,跪在外婆床前,拉起外婆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娘,娘啊,我是富貴啊,我是您兒子啊!娘啊,你看看兒子啊!」

舅舅滿臉淚水哭得像個淚人兒似的,雲舒和姨姨們都背過臉去抹淚,外婆枯瘦的手微微動了動,舅舅立刻把腦袋湊上去給她撫摸:「娘,兒在這兒,富貴在這兒,娘……」

「富貴啊!」

「娘,兒在了,兒聽著了,娘……」

外婆的眼睛慢慢轉到他臉上,定定的望著他良久,舅舅哭得滿臉鼻涕眼淚,李家姐妹都站了起來,圍在床邊,靜靜的等候外婆的最後遺言。

外婆望著舅舅良久,嘴巴微張卻頓在那裡沒有出聲兒,良久後一聲嘆息、緩緩閉眼,大家都以為她只是休息一陣,還有什麼話要說,便一動不動的站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緊盯著外婆的臉。

時間一點兒一點兒過去。外婆始終沒有動靜,舅舅依然跪在地上痛哭,李家姐妹都淚眼朦朧的望著,直到一刻鐘後,舅母輕輕推門進來,小聲問大姨道:「大妹,娘她…是不是……」

「不會,娘一會兒就醒了!」大姨說得硬氣,聲音卻有些打顫。

最近的小姨顫抖著手伸到外婆鼻前探探,那一探她身子一僵。半晌後突然噗通一聲跪倒地上,撲在外婆床邊大哭:「娘!娘啊!……」

幾位姨姨先是一愣,繼而也都跪下大哭。雲舒喉嚨裡苦苦瑟瑟,雙腿發軟,不自覺的跪了下去,用手帕捂住臉失聲痛哭,外面堂屋裡等待的表哥表弟們紛紛進來。陸陸續續跪下,屋裡頓時哭聲一片。

外婆的棺材後事是早就準備好的,看著外婆被收殮入棺,道士們敲鑼打鼓做道場,附近鄉鄰來奔喪,晚上又是守靈。雲舒懵懵懂懂、暈暈沉沉,如同做夢一般,直到親眼看著外婆的棺材下葬。堆起一座高高的墳頭兒,她的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初到此地時,外婆還是個頭髮烏黑、手腳利索的老婦人,眨眼間就變成了這麼一座土堆,墓碑再氣派又如何?墳頭再高又如何?若干年後草木繁深。誰還記得誰?

喪事過後已是臘月十五,李家姐妹聚到外婆家堂屋。正上方的位置空置,四姐妹坐到右邊一列,左邊坐的是舅舅李富貴、舅母、小健和小康幾人。

大家沉默良久,大姨道:「小妹,把孃的東西拿出來,咱們姐妹分分吧!」

小姨看一眼孃親,稍稍猶豫,站起來走進外婆房間,好一會兒後抱個木匣子出來,放在正上方的桌子上,然後回到位置坐下。

大家有事一陣沉默,大姨抬頭道:「大哥,這盒子本該你來分,不過……」

舅舅道:「大妹,我對不起娘,我沒臉分孃的東西,還是你來吧,只要……只要能給我留個念想的物什就行了!」

大姨稍稍猶豫,輕嘆一聲,站起來,開啟匣子,將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擺在桌上。意外的是大姨拿出來的不是零散的東西,而是幾個小木盒子,每個木盒上都貼有紙條,上面是李家姐妹的名字。還有一個沒寫名字,那自然是留個舅舅李富貴一家的,就是不知外婆是想留給舅舅還是留給舅舅的兒子?

雲舒站在孃親身後,見大姨把木盒分發給大家,孃親接了盒子並未開啟,而是轉身直接遞給了雲舒。小姨開啟看了看,裡面是幾件首飾和兩張契書;二姨盒子裡是兩個大銀錠子,再無其他;大姨盒子裡只有幾個碎銀子,另外還有本小冊子,也不知什麼內容?

舅舅拿著盒子定定的看了良久,幾次想開啟又退縮了,最後把盒子遞給了舅母,舅母想了想,站起來道:「大妹、二妹、三妹、小妹,正好你們都在,我想說個事兒……」

他回頭看看舅舅,猶豫片刻道:「富貴他……以前做了些糊塗事,不過都過去這麼些年了,他自己知錯了,也改了,雖然這話不該我來說,可咱們家裡不能沒有主心骨兒,所以我想……」

舅母的意思大家都很心知肚明,只是這事兒……確實,舅舅這些年為當初的糊塗付出了代價,最近這幾年每次逢年過節、生辰喜宴,他都會丟下一切事情急匆匆的趕來,外婆原本不願見他,後來慢慢也睜隻眼閉隻眼沒說什麼。

可即便如此,這麼多年外婆什麼都沒說,沒說讓李富貴迴歸李家也沒說不讓他回來,就像她臨終前允了舅舅到身前看他,卻沒說原諒他,最後一聲嘆息便駕鶴西去了!

對於外婆的心思,大家都不是很清楚,只能猜測罷了。雲舒個人覺得,外婆早就原諒舅舅了,只是要說出原諒這兩個字太難,興許她還擔心一點,怕舅舅一回來,生活安穩舒適了又犯老毛病吧?

李家姐妹商量良久,意見各不相同,最後讓舅母他們一家自己決定,於是,舅舅李富貴在外婆下葬後正式迴歸了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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