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安好,小師妹,可要去禪房坐坐?」
「甚好,多謝大師兄。」
一行人來到禪房,大師兄安排小沙彌帶雁兒他們下去用齋飯,雲舒和大師兄對面而坐,雙方寒暄閒聊幾句,雲舒從袖中掏出一疊銀票遞過去:「大師兄,這是我的香油錢,也算師妹一點兒心意,師兄笑納。」
「阿彌陀佛,師妹,你我乃同門,不必如此。」
雲舒知道這位大師兄最是圓滑也最會斂財理財,便笑眯眯的將銀票放在他面前,果然那傢伙說幾句客氣話看也沒看就收下了,當然末了還不忘說幾句好聽的。
雲舒轉到正題道:「大師兄,您可知道師父和可塵現在何處?」
「師父雲遊四方,居無定所,不知啊!」
「師兄可知師父和可塵今年是否進宮?」
「這個……多半應該不會去了。」
「哦?為什麼?以前不是每年都去嗎?」
「照以往的經驗,每年臘月之前,宮裡必定派人送貼來咱們盤龍寺,師父也會趕在臘月之前回來,可今年一來無人送貼,二來師父未回,所以貧僧估計多半不去了吧?我不過這也只是貧僧的猜測而已。到底如何還得問師父。師妹,你問這個做什麼?難道……」
「沒有沒有,師兄別誤會,我不是想進宮,只是想打聽師父的去處而已。」
「這樣啊,那貧僧就無能為力了。」
看來大師兄確實不知訊息了,雲舒有些失望,輕輕嘆氣一聲,大師兄笑道:「師妹不必嘆氣,師父走之前留話。說你來之時,不妨去潭邊草棚坐坐,興許那裡可讓師妹解開心結。」
「潭邊草棚?師父讓我去的?」
大師兄點頭。雲舒呼啦一下站起來,轉身就跑出門去,大師兄笑眯眯的點頭,一手置於胸前:「阿彌陀佛!」
她急匆匆的縱穿寺廟,過側門進入樹林。然後一路向樹林深處的水潭跑去。她覺得自己只是著急跑得快些,路過的沙彌香客卻只看到個人影一閃而過,待仔細看來,卻不見了蹤影。
她來到水潭邊的草棚,鞋子都沒脫,衝進去挨著屋子翻找。好一陣過來,她停下來,愣愣的坐在窗前。這屋子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唯獨窗前一張棋桌,桌上一盤殘棋。
不是師傅讓我來的嗎?還以為他給自己留了什麼錦囊妙計,結果什麼都沒有。難道被忽悠了?還是大師兄蒙我了?她再次長嘆一聲低下頭去,愣愣的望著那局殘棋發呆。
這是一局輸贏已定的殘棋。沒有多少研究價值,倒是窗外不遠處那瀑布砸向水潭的嘩嘩聲連綿不絕,雲舒聽得有些煩躁,真想把耳朵堵住,她確實也那麼做了,那可嘩嘩聲依然無孔不入的往耳朵裡鑽,躲都躲不掉,多堵一會兒,那嘩嘩聲反倒越來越大,震得腦袋都嗡嗡作響、暈頭轉向。
她乾脆放了手,任其鑽進自己耳朵,甚至把全身包裹,奇怪的是,放了堵耳朵的手,那聲音反倒小了些,清脆了些,仔細聽還有高低起伏,再細細品味,就像一首自然演奏的交響曲般。
她呆呆的坐在窗前,細細的傾聽那美妙的音樂,直到一道雜音把她喚醒,抬頭見窗外一個小沙彌正好奇的望著自己,「師叔,與您同來的施主正到處尋您。」
雲舒想了想,點頭道:「好,知道了,你讓他們在山門前等著,我一會兒就去。」
「好的,師叔!」小沙彌行個佛禮後離開,雲舒站起來再次圍著茅屋轉了兩圈,確實沒什麼其他發現,難道師傅就是讓我來聽水聲的?
不過說來也怪,就這麼半個時辰,她的心情像雨後的山林般被清洗得乾乾淨淨,原本的急躁煩惱也隨之而去,連帶著身心都輕鬆了許多。難道這就是師傅給我的提點?如果真是這樣,她覺得這趟來得值。
雲舒拿起抹布把屋內地板上的腳印擦得乾乾淨淨,然後洗了抹布,將一切還原後才拍拍手出了茅屋,腳步輕盈的穿過山林,往山門方向去。
雁兒幾人一見她立刻迎上來,雁兒嘰嘰喳喳道:「小姐,您可算出來了,這麼長時間您都上哪兒去了?擔心死我了,那老和尚忒可惡,不告訴我們您去哪兒,也不讓我們找,就讓我們等啊等,我茶水都喝了好幾壺了,不過這茶還真好喝……」
這丫頭開了頭就沒完沒了,雲舒輕笑一聲道:「走吧,咱們下山去。」
這下山的路顯然比上山輕鬆多了,看雁兒和小雙子一蹦一蹦的往下跑,時不時回頭招手的樣子,相比先前上山時累得爬都爬不起來的樣子好看多了。
他們才往下走十幾米,在第一個轉角處見旁邊亭子裡有幾個女眷在休息,都半下午了,還有人上山來燒香?雲舒不禁多看了兩眼,亭中的女眷也在往這邊看。
雲舒原本沒注意,看了兩眼就繼續往下走,雁兒往那邊瞧瞧,小聲道:「小姐,那位夫人比我們後上來,出來比咱們還早,聽說那位夫人還有喜了!」
「有喜?」有喜還爬這麼高的山?雲舒不禁又回頭去看,見那幾個女眷已從亭中出來,也盯著自己這方向猛瞧,雲舒禮貌的微笑著點點頭。對方卻一臉驚訝狀:「雲舒表妹?」
雲舒怔愣一下,停下腳步,盯著那婦人看了好一會兒,那婦人快步向這邊來:「雲舒表妹,當真是你?」
「夫人,您慢點兒!」旁邊那兩個丫鬟趕緊扶住她。
婦人推開丫鬟道:「沒事,這麼高的山都上來了,不差這幾步!」
雲舒看著她慢慢靠近,這婦人肚子微微凸起,身子圓潤皮膚水嫩。約十七八歲年紀,眉眼確實非常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到底是誰?
婦人過來熟稔的拉起她的手:「雲舒表妹。你什麼時候來省城的?來了怎麼也不來看看我?我和相公都時常說起你了!」
「夫人,您是……」
婦人頓了頓,轉而開心一笑:「表妹,你還沒認出來啊?我是淑羽啊,王淑羽。」
淑羽!雲舒驚訝的張大嘴。大半年前最後一次見她的時候她瘦骨嶙峋、弱不禁風的樣子,還時常咳嗽著,甚至能咳出血來;半年不見,居然一下子變成了個圓潤健康的美麗婦人,關鍵是她的神態談吐,與以前簡直是天差地別。
「你…你真是淑羽?」
「是我啊。表妹再仔細看看。」
仔細瞧來,那眉眼兒還真是王淑羽,可同一個人。大半年時間怎會變這麼多?王淑羽一個丫鬟道:「表小姐,不怪您不認得我們家少奶奶了,要是奴婢大半年不見,興許也不認得了呢!」
王淑羽嗔那丫鬟一眼,笑眯眯道:「雲舒表妹。這是我的丫鬟銀柳,還記得麼?」
雲舒看那丫鬟兩眼。確是銀柳,一點兒沒變,不過她實在想不明白那個抱著藥罐子喝了十幾年的王淑羽為何會變化這麼大?
銀柳道:「表小姐,我們家奶奶有身孕,站得久了腳會疼,不如去那邊那亭子坐坐吧?」
雲舒反應過來,趕緊扶了她一起往左下方的亭子走去,二人邊走邊聊,倒也投機。聽聞王淑羽說起馬家這大半年的事兒,雲舒一陣唏噓。
據王淑羽說,幾個月前省城來了位名醫,醫術相當了得,正好那段時間大姑奶奶身體抱恙,便請了那大夫來。他給大姑奶奶看診時,正好王淑羽拖著病體去請安,大夫只看了她兩眼,就說出了她的症狀病根兒,又說此病能根治。
王淑羽畢竟是大姑奶奶親妹妹的孫女,沒有不治的道理,幾個月喝藥調理下來,王淑羽的病果然見好,而且身子越長越好,面色越見紅潤,氣色精神都好了許多。
以往時常以她生病為由不讓她伺寢的馬俊文正室夫人沒了說法,只得安排她伺寢,然後多幾次就懷上了。
看王淑羽一臉溫柔滿足的撫摸肚子的樣子,雲舒為她高興,想起馬俊文那厲害又嫉妒心極強的正室夫人,多半恨得咬牙切齒,巴不得一巴掌拍死王淑羽吧?
雲舒想了想道:「對了,表姐,嬌嬌表妹如何了?」
王淑羽頓了頓,臉色不太好看,一旁的銀柳撇撇嘴道:「表小姐,三姨奶奶太過分了,平時常欺負我們家奶奶不說,聽說我們家奶奶有喜,三番兩次故意找事兒來氣我們奶奶,上個月還差點兒把我們奶奶推進湖裡!表小姐,您來評評理,哪有這樣當表姐妹的?」
雲舒有些驚訝:「是嗎?還有這種事?」
「可不是,表小姐不是外人,您也知道三姨奶奶那脾氣,向來驕橫跋扈慣了的,心腸也不是一般狠,那麼多人看著,她都敢把我們奶奶往水裡推,真是無法無天了!」
看銀柳那氣呼呼的樣子,似乎不像說謊,說來這事兒確實也只有沈嬌嬌那脾氣才幹得出來,沒想到她嫁了人還是半點兒沒變。
王淑羽一直留意著雲舒的表情,見雲舒半信半疑,低頭輕嘆一聲:「算了,銀柳,都過去的事了,別提了!」
「怎能不提?奶奶,您現在不同以往,肚子還懷著小少爺了,萬一有個好歹可不得了。三姨奶奶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要不以後任何人都來推了撞了說不小心了事,那還得了?表小姐,您說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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