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靜深呼吸幾下,再說話時臉色恢復如初,她拿勺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面前的粥碗,「唉,還是春秀姐手藝好,書兒那死丫頭做東西難吃死了,要是能天天都吃到春秀姐做的東西該多好啊!」
雲舒一聽,立刻警覺起起來,她可別想賴在這兒不走了吧?雲舒趕緊道:「那怎麼行?春秀姐身子不好,哪能天天這麼勞累?」
春秀笑笑:「做飯倒不是很累。小靜,你方才不還說這裡不方便,想回城裡去嗎?」
雲舒聞言立刻道:「是嗎?那我讓小蝶安排安排,明兒一早就送你走。」
小靜扁扁嘴:「雲舒姐,你就這麼不耐煩我啊?巴不得快點兒趕我走似的,我這幾天就在院子裡待著,又沒給你添麻煩,還天天讓書兒去給你幫忙來著。
哎,對了,書兒了?怎麼還沒回來?那死丫頭,又跑哪兒野去了?」
雲舒不置可否道:「這些天家裡摘果子,忙得我暈頭轉向的,小靜,你要有空不如先回城去,有空就四下走走,看看有沒有滿意的院子。找好了去七味齋找杜掌櫃,請他幫忙給你議價,等我空下來也去看看,畢竟有個自己的地方生孩子也方便不是?」
小靜抬眼看她,眼珠一轉:「雲舒姐,我看你小姨那院子就不錯,離你夫子那院子近,外面還帶個鋪子。大小也合適,又是親戚的,反正你小姨不住,要不你幫我問問,看看你小姨那院子能不能賣給我?」
雲舒愣了一下,皺眉道:「那怎麼行?那院子是小姨留給小濤娶媳婦的,好多人來問都沒賣;何況那院子不小,住二三十人都夠了,前面那鋪面有人家三四個鋪面那麼大,你們祖孫三人住那院子太大了些。」
「怎麼會大了?僕役一來說不定還不夠住了。鋪面當然是越大越好了,就算我自己不做生意,租給別人一個月也能得不少銀子啊!」
「不行不行。我小姨肯定不同意。」
「雲舒姐,你問都沒問怎麼就不行了?感情你之前說幫我買院子,讓我們父女幾人過安穩日子只是隨口說說了?
你不就是嫌那院子大,要花不少錢嗎?我都問過價兒了,那種院子、那個地段。頂多四五百兩銀子,你果子走一趟就是幾千兩銀子,這幾百兩銀子都捨不得了?
唉!沒辦法,誰叫咱們自己窮、沒本事了,就靠著別人施捨著過日子,別人捨不得。我們也只能巴巴望著了。」
小靜那陰陽怪氣的聲音讓雲舒一肚子火,她一拍桌子道:「對,我就是捨不得。你娘當初就給了我一百兩銀子,請我幫忙照顧你,一百兩銀子就算你拿去放水,兩年也翻不到五百兩吧?我又不欠你的,憑什麼你要我就得給?我的錢又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這一百兩銀子你拿去。你愛哪兒買哪兒買去,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雲舒啪一聲將一張一百兩的銀票拍在小靜面前。小靜錯愕的望著銀票,春秀等人也有些嚇到了。屋裡靜默片刻,春秀輕聲道:「雲舒,你……」
「嗚哇」小靜突然大哭起來,眾人又是一陣怔愣,春秀趕緊過去安慰:「好了好了,小靜,別哭,都是雲舒不好,她最近忙暈頭了,說話沒個輕重,你別往心裡去啊!」
可春秀越勸,小靜哭得越厲害,看她滿臉淚水、胸口急劇起伏、呼吸也有些急促的樣子,雲舒也不禁有些擔心。她那麼大肚子,萬一出事怎麼辦?
她才剛這麼想,小靜突然臉色發白、身子僵硬,全身抽搐著直往地上倒,春秀趕緊扶住她,旁邊的小丫鬟也去幫忙,雲舒還沒反應過來,春秀大喊:「叫大夫,快叫大夫啊!」
一個時辰後,大夫從屋裡出來,交給水志飛兩張藥方,好一番囑咐後離開。事情原由雲舒已經毫不保留的告訴了自家老爹,當然水志飛也不例外。
水志飛盯著藥方看了會兒,大聲喊道:「書兒、書兒,死丫頭,跑哪兒去了?……」
這院子站著一群人,其中有四五個小丫鬟,水志飛左看右看就是,明明沒見書兒,卻扯開嗓子大罵,顯然是罵給雲舒聽的。雲舒抿抿嘴,忍下一肚子起,轉頭看向別處,老爹拍拍她肩膀,小聲道:「雲舒,今晚你去春秀院子睡吧!」
憑什麼?這是我的院子!雲舒張嘴欲駁,老爹直給她打眼色,無奈雲舒只得氣哼哼的撇開頭去。老爹上前道:「志飛老弟,小靜沒事吧?這藥方給小蝶吧,咱們倉庫裡有些藥材,讓她那藥方去配齊了給小靜熬上,早些喝了早些休息如何?」
水志飛將藥方一收:「不用,我們自己抓藥自己熬,不用別人施捨。」
老爹為難道:「老弟,何必了?現在深更半夜的,上哪兒抓藥去啊?就算進城城門都關了啊,小靜還等著藥安胎了,好吧?來,藥方給我,哎呀,給我吧!賭氣咱們以後再來,藥方這事兒不能耽擱……」
老爹好說歹說總算把藥方拿過來遞給小蝶,小蝶拿了立刻去倉庫配藥,水志飛氣呼呼的跟老爹抱怨:
「二哥啊,不是我說雲舒,我們家小靜好歹也算她妹妹,都八個月的身孕了,就算她脾氣怪些,說了些不能聽的話,雲舒這個做姐姐讓著點兒、不理她就是了,你說她那些話多傷人啊?小靜說想要院子又沒說一定得要,這雲舒丫頭怎麼就那麼較真兒了?…」
老爹連連點頭附和:「是是是,都是雲舒不對,得空了我好好說說她!……」
雲舒在一旁氣呼呼的看著又沒辦法,春秀過來小聲道:「雲舒,算了。你也累了一天了,走,去我那院子休息吧?」
雖然不甘心,但小靜現在這樣子要把她趕走顯然不可能,雲舒只得不甘不願的跟春秀走了。
次日早上,雲舒照例起來一陣忙活,馬三多趕在辰時中刻趕到,與他同來的除幾個幫忙的外,方舅舅居然也來了,他一下馬就著急問唐方明的情況。
雲舒帶他去看了。方舅舅皺眉盯著唐方明看了許久,還像模像樣的又是摸額頭又是把脈,等他從房裡出來依然一臉沉重的樣子。雲舒安慰道:「舅舅,您彆著急,夜五已經給他服了解藥,後天就能醒了,之後只要修養幾天就沒事了!」
方舅舅抬頭:「雲舒。你是不是惹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雲舒愣了一下:「啊?大人物?沒有啊!我自年初回來後就沒離開過縣城,天天不是鋪子就是果園,哪兒去得罪什麼大人物啊?」
方舅舅皺眉嘀咕:「那就怪了,這地方怎會有這種毒物出現?」
「什麼毒物?舅舅,你認得這種毒?」
方舅舅盯著她看了會兒,輕嘆一聲:「告訴你也無妨。讓你有點兒準備也好。我老方行走江湖幾十年,也算有些見識。
十多年前,我們從北方跑貨回來。路過一個小鎮,在鎮上投宿時聽說一件慘案。那鎮上的一戶大官人家昨夜突遭橫禍,大宅子裡一兩百口人一夜之間死得乾乾淨淨,且個個全身紫黑,一看就是中毒而死。
我們當時好奇也去湊熱鬧。正好見官差拿那毒物做試驗,當時找的是一條脫毛癩皮狗。官差將三滴毒血毒藥滴在一片生肉上。癩皮狗吃下去一刻鐘便開始搖搖晃晃,然後咚一下摔倒在地,然後我們眼睜睜的看著它四肢開始發青發黑,並快速向心口蔓延,一過心口立時斷氣,再無活路。
我們當時都很震驚,卻沒多想,後來偶然一次機會救得一個小姑娘,她說她家主子當年是朝廷三品大員,在官場上得罪了一位大人物,便遭滅門慘禍,對方的手段先是下毒,然後由一隊全身黑衣飛簷走壁的蒙面人進院清理。
後來,我又刻意打聽那些滅門慘案,竟然有五成都因此毒而亡。雲舒啊,不是舅舅要嚇你,此事非同小可,你好生想想,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人家暗地對付你們啊?」
雲舒聞言也被嚇出一身冷汗,如果真如舅舅所言,家裡這麼多人,別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不不,冷靜冷靜,對方為何只毒唐方明一個人?是沒來得及下手還是另有所圖,這人到底是誰?要讓我抓住她,非得把她……
雲舒心裡又怕又怒卻有沒辦法,此時院外突然一陣嘈雜,片刻後那嘈雜聲靠近,小靜憤怒的聲音也漸漸清晰起來:「水雲舒,你在哪兒?水雲舒,你給我出來!」
雲舒頓了頓,她昨晚還上氣不接下氣,今天一早就精神了?真是會添亂。雲舒深吸一口氣,緩步走向院門口。她站在門檻上淡淡的望著小靜的身影也不說話,直到小靜自己看到她並主動走過來:
「水雲舒,你總算捨得出來了?我問你,你不是要跟我們一家兩清嗎?你不要趕我們走嗎?我們要走你的人又為何要扣押我的丫鬟?你說,你把我丫鬟弄去哪裡了?」
雲舒皺眉:「什麼丫鬟?我家這麼多丫鬟,要你的丫鬟做什麼?」
「哼,你少裝蒜!我的書兒昨天就出去給你幫忙,到現在還沒回來。有小丫頭說親眼看見書兒被個黑衣人帶走了,你別跟我說你家沒什麼黑衣人,你身邊經常跟著那個凶神惡煞的不就是?你給說清楚,到底把人弄哪兒去了?」
雲舒心中一驚,書兒昨天就被夜五帶走了?夜五自昨兒上午自己請他查下毒人後就沒見過,難道…難道是書兒下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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