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四六章 添妝

紅梅家在小城的西南面,是個租來的院子,他爹在那裡釀酒賣,雲舒只去過一兩次,印象不深。等他們到那院子附近時,現此處似乎與以往有些不同,看這路邊蹲著的躺著的衣衫破爛的乞丐,以及兩邊堆放的散著酸臭的垃圾,這環境肯定好不到哪兒去。

水雲蓮捂著鼻子直扇扇:「臭死了、臭死了,這邊何時多了這許多叫花子?」

雲舒和春秀都微微皺眉,進那巷子沒走幾步,車伕停下來道:「小姐,前面路太窄,馬車怕是進不去了啊!」

水雲蓮氣道:「怎麼進不去?以前都能進的。」

車伕為難道:「夫人,這路邊多了這許多人和東西,要進去肯定會磕磕碰碰,到時候怕是要惹麻煩啊!」

「能惹什麼麻煩?這些個叫花子不就是看這裡有喜事,跑來蹭飯蹭喜錢的嗎?一群窮鬼,他們敢擋道兒直接壓過去,壓死了活該。」

水雲蓮說的倒是硬氣,車伕自然不能聽她的,轉而詢問的望向雲舒。雲舒伸頭看了看,這兒離紅梅家就一百米不到的距離,與其惹麻煩。還不如下車走路過去。

於是雲舒讓車伕將馬車停下,自己先下了車,又把春秀扶了下來,水雲蓮坐在馬車上不肯動,喊道:「雲舒,你們怎麼下車了?還沒到了?」

雲舒回頭看她一眼:「你就坐在車上等吧,我們走過去。」

「啊?走過去?地上那麼髒,有車不坐幹嘛走路?」

雲舒不理她。和春秀挽著手往裡走,水雲蓮喊了幾聲,見她們不理,只好下車,扶著小綠的手罵罵咧咧的往裡走。

雖說這巷子環境不太好,不過遠遠便能看見小靜家院門牆頭房頂上掛的紅布。裡面熱鬧的人聲時不時傳來,可謂喜氣十足。

二人還沒到院門口,便有胳膊上綁著紅布的儐相笑呵呵的迎上來:「雲舒小姐,來了?紅梅盼你們好久了,快去看看她吧!」

雲舒謝過,遞上禮單,儐相笑呵呵的接了,翻開掃了兩眼,臉上羨慕之色好不顏色:「雲舒小姐不愧是紅梅的好姐妹。快請快請!水志誠家水雲舒送上禮金二十兩、綢緞十匹、……」

儐相大聲向裡面報數兒,院中賓客聞聲都回頭來看,聽到那報出的一串串數字更是又驚訝又羨慕。也難怪,村裡許多人家嫁女成親統共能花上十兩銀子就算非常體面的了,客人送禮也從來都是三五十文一家那樣的送,像雲舒這樣出手就是幾十兩的難得一見。

春秀小聲道:「雲舒,你送得太多了,還不如少送些,多給紅梅添點兒妝。晚上坐歌堂還有一趟了。添少了人家要說的。」

「沒關係,小蓮姐說得對。我們姐妹四人,除了我,紅梅是最後一個出嫁的。紅梅生性直爽,沒什麼心眼兒;小時候我還吃過她孃的奶了;聽說這幾年他爹的生意一直在虧,欠了不少錢,我就當幫補他們一下吧!」

春秀看她一眼,沒說什麼,端著那職業性的微笑面對其他賓客的打探,和雲舒一起走向紅梅的房間。她們一進屋,裡面當真熱鬧,趙家大院和水家村的未及笄的女孩子基本上都來了,小小的閨房被擠得滿滿當當。

紅梅一見雲舒,立刻高興的跑過來拉起她的手:「雲舒,你可算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雲舒笑笑:「都快做新娘子了,還這麼咋咋呼呼的。紅梅,你看,這是誰?」

紅梅看了一眼,一下子便認出了春秀,高興的拉起她的手道:「春秀姐,你也來了,快,快來坐!」

屋裡坐滿了人,實在沒地兒了,紅梅便把二人拉到喜床上坐,反倒把她幾個親妹妹給趕下床去。她二妹不滿的嘟起嘴:「大姐,你偏心,方才明明是你拉人家坐的,雲舒姐他們一來你就趕人家。」

「別吵別吵,外面那麼多人,快去幫娘幹活兒,三妹四妹也去,快去快去。」路紅梅把自己幾個妹妹全給趕了出去,旁邊的小姐妹笑道:「紅梅姐,你果然偏心,不過休想趕走我們,我們可等著看雲舒姐和這位大姐姐給你添妝了。」

「就是就是,雲舒姐,我們都送過了,就差你了,快拿出來看看吧!」

雲舒笑眯眯道:「放心,要給你們看。」雲舒從袖子裡掏出兩個巴掌大的木盒子遞給紅梅:「來,紅梅,拿著,雖然不多,也算我一份心意。」

紅梅接過去看了看,那盒子做工精緻,一看就不是便宜貨,她想了想,將其放到枕頭邊,似乎沒有開啟的打算,其他人自然不樂意,開始起鬨道:「紅梅姐,添妝的東西是要拿出來看的,你藏著幹嘛啊?還怕咱們搶了你的不成?」

「就是就是,拿出來看看嘛,咱們又不要你的。」

屋裡一陣嘻嘻哈哈的吵鬧,外面的婦人聞聲湊過來看熱鬧,聽說要看雲舒給添妝的東西都來了興趣,一時間門前窗前圍了不少人,硬生生的把後來的水雲蓮給攔在了門外。

紅梅拗不過大家的要求,只得把兩那個盒子拿出來,開啟第一個,揭開包裹的綢布,裡面黃燦燦的光芒晃得大家眼光,待看清那物什模樣,居然是對又粗又亮的純金手鐲。粗粗估計至少有三四兩重。

嘖嘖,這麼大對純金手鐲,絕對比十對銀鐲子還值錢,去銀莊定做沒個四五十兩肯定下不來,眾人又是誇讚又是羨慕,眼睛都一眨不眨的盯著那手鐲挪不開眼。

紅梅看到手鐲也很驚訝,抬頭望著雲舒張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好,雲舒道:「好了。紅梅,快收起來了,金銀乃是俗物,本想送其他的。不過我想你嫁人後,最重要的是好好過日子,這對鐲子俗是俗了些。需要的時候應應急還是不錯的。」

一旁的趙露羨慕道:「雲舒姐,你真大方,以後我出嫁的時候你也給我添對金鐲子吧?我過日子也要應急!」

另一姑娘道:「想得美啊你,紅梅跟雲舒姐什麼關係?你跟雲舒姐什麼關係?」

趙露撇撇嘴:「什麼嘛?雲霞是雲舒的親堂妹,還是我親表妹了,怎麼就沒關係了?」

二人爭論片刻,被外面看熱鬧的長輩訓斥幾句便沒了聲兒。在大家的催促下,紅梅開啟第二個盒子,大家望著裡面的東西怔愣半晌。表情依然驚訝。紅梅卻喜滋滋的拿起來左看右看,高興都:「雲舒,你什麼時候買的?我早就想要了,可惜沒機會去京城。」

大家對這東西似乎並不怎麼感冒,因為這東西不閃不亮,看上去似乎也不怎麼貴重,只是一把稍微特別點兒的木梳而已。上次從京城回來的路上,聽紅梅說起過喜歡某個鋪子裡的木梳,雲舒便留了意。上次給小順子寫信時特地託他從京城那邊捎過來的。

別看只是把小小的木梳。店裡售價也要近百兩了,據說不同材質價錢不同。而這把的材料自然是最好的,據說千年不朽,頭越梳越黑亮,這可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

如果讓雲舒自己買她肯定還要糾結猶豫半天,而讓小順子捎帶,他一下子就送過來五把,雲舒收到時嚇了一跳。本想退回去的,夜五卻說賣這木梳的鋪子本就是王家的產業,要多少有多少,雲舒這才放心的接了。五把木梳一把送老孃、一把送春秀、一把送外婆,自己用一把,剩下這把就拿來給紅梅添妝了。

然後是春秀的添妝盒子,裡面是一對造型別致的銀簪,價值約十兩左右,也算不錯的了,大家把那東西誇讚一番,外面的水雲蓮總算擠了進來。

她站在門口氣呼呼道:「紅梅,我來了你都來接一下,門口這麼多人,進都進不來,你們在熱鬧什麼了?」

水雲蓮這語氣確實討人厭,不過今天是喜慶的日子,屋裡的小姑娘都認識水雲蓮,知道她就這脾氣,也沒人說她什麼,她四下看看,皺眉道:「屋子怎麼這麼小,連個坐的地兒都沒有,小綠,去給我搬把椅子進來。」

那小丫鬟立刻應了跑出去,水雲蓮一臉得意的站在中央,似乎在等大家問她什麼,雲舒知道她在等大家誇她的丫鬟了。

一旁的小姑娘道:「小蓮姐,你這麼個大肚子來怎麼方便啊?你相公也放心啊?」

水雲蓮頓時高興了,一甩手帕道:「可不,我相公就是不讓我來,說我身子沉了走路不方便,可我想紅梅是我們從小到大的姐妹,她出嫁我怎能不來?跟相公好說歹說他才讓我來的,不過卻非要我帶個丫鬟過來,還說讓小綠隨時隨地跟著我,免得出什麼意外。

小綠,小綠,這個死丫頭,跑哪兒去了?做事磨磨唧唧,浪費我那麼多糧食,拿來有什麼用?……」

屋裡氣氛頓時凝結了般安安靜靜,直到小綠費力的搬著比她個頭還大的椅子過來,卻卡在了門口進不來。看她那樣子實在費力,趙露的大姐趙佳站起來道:「小蓮,那椅子太大,搬進來屋裡就沒地兒下腳,你坐我這椅子吧!」

水雲蓮回頭罵了幾句,嘴上說著怎麼好意思,卻笑嘻嘻的過去坐下了。小姐妹們多有不屑的看她,趙露道:「小蓮姐,大家都給紅梅添了妝,你了,快把東西拿出來看看吧!」

水雲蓮整整鬢角,有意無意的摸摸頭上那對新買的釵,裝模作樣道:「當然,紅梅出嫁我還能空手來不成?來,紅梅,給你,就是個心意而已,你可別嫌棄啊!」

紅梅笑眯眯的謝過後接下,在大家的一再要求下開啟盒子,果然是那支粗陋的鍍銀簪,識貨的暗地直撇嘴,不識貨的照樣誇讚水雲蓮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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