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等人在紅梅閨房裡一直待到傍晚,院子裡已經擺起了酒席,賓客們陸陸續續上桌,院門口也圍了一群聞香而來的乞丐,幫忙的婦人們大嗓門的喊著:
「上桌了,上桌了,三叔公,您上座。-》」
「丫頭們,快快出來吃飯,晚了就沒了啊,待會兒還要拆桌子坐歌堂了!」
屋裡的小姐妹們陸陸續續站起來,跟紅梅說幾句喜慶話,便樂呵呵的出去坐席去了。雲舒和春秀也跟著站起來,雲舒道:「紅梅,你好好待著,我們一會兒來看你,啊!」
紅梅也站起來,一把拉住她:「雲舒,別走。」
雲舒看她似乎有些慌張,以為她是作為初嫁娘有些害羞,便拍拍她的手道:「別怕,大家都在院子裡了,有事兒叫一聲就是。」
紅梅卻沒有鬆手,幾乎哀求的望著雲舒。雲舒心下奇怪,想了想道:「要不……我和春秀姐留下來陪你吃飯可好?」
紅梅立刻點頭如搗蒜,剛走到門口的水雲蓮聞言立刻倒了回來:「紅梅,我也陪你好了,外面那麼多人,看那些人那吃相就飽了,真是的,像餓死鬼投胎似的,有那麼餓嗎?我可不能讓兒子學得那麼粗俗。」
水雲蓮一邊說一邊自顧自的走回來,四下看看,挑了把最舒服的軟椅坐下,舒服的吐氣道:「唉,還是這裡舒服啊!剛才那誰,明明見我大著肚子,卻死賴著不起來,真是沒教養!哼,我是記不起她名兒了,否則我一準兒把她罵出去。」
紅梅臉色相當尷尬,她望著水雲蓮幾次想說什麼都沒說出口,雲舒想了想,笑呵呵的對水雲蓮道:「小蓮姐。你坐這麼久累了吧?要不……我去找紅梅他娘,請她給你安排個地方睡一睡?」
「不用不用,我待這兒就行,這院子裡到處是人,哪個地方能清靜啊,我看就這裡好點兒,反正你們都在,順帶還能聊幾句不是?」
看樣子水雲蓮是打定主意賴在這裡了。幾人面面相覷半晌,雲舒拉著紅梅坐下道:「紅梅,待會兒坐歌堂的衣服準備好了嗎?」
水雲蓮立刻道:「對對,坐歌堂的衣服跟出嫁的衣服可不能一樣,哎呀,想當初我出嫁前一晚上。家裡也來了好多人,我那衣服是我娘早就幫我準備好的,可好看了……」
人家才剛開個頭兒,她就接過去喋喋不休,而且竟是回憶自己出嫁的時候多麼氣派、多麼熱鬧云云,其實大家都知道並不是那麼回事兒,她成親的時候雲舒去都沒去,就讓人帶了支銀簪去添妝。
水雲蓮一個人在那裡舌燦蓮花,雲舒側過身子擋住她的視線小聲道:「紅梅。怎麼了?你有事跟我說是不是?」紅梅臉色尷尬、目光閃爍,她擔憂的看看那邊說得熱鬧的水雲蓮,緊咬嘴唇低頭猶豫。
「是吧,紅梅?哎,你們在幹什麼了?怎麼不聽我說話?」
這人怎麼像蒼蠅一樣,隨時都不讓人清靜,雲舒有些煩躁:「吵死了,你別在這兒念念叨叨行不行?」
水雲蓮一怔,春秀也回頭看她。屋裡靜默片刻後。水雲蓮嘩啦一下站起來:「喂,水雲舒。你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你兇什麼啊兇?告訴你,姑奶奶忍你很久了。怎麼的?我來紅梅添妝的,這裡是紅梅家,又不是你家,你有什麼資格罵我?」
雲舒啪一下轉頭冷冷的瞪著她,水雲蓮更是暴跳如雷:「瞪什麼瞪?我又不是你家小丫鬟,怕你不成?」
雲舒呼啦一下站起來,水雲蓮嚇了一跳,不自覺的後退一步,正好絆在那椅子腿兒上,她身子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下去。小綠和春秀驚呼一聲,同時衝上去扶她,幸好小綠站得近,她身子歪到一半就被小綠穩穩接住。
水雲蓮身子在半空停頓良久,春秀急道:「小蓮,你沒事吧,別動、別動啊,等緩過勁兒來再說。」
看水雲蓮臉色白,雲舒表面看似冷靜,心裡還是有些惴惴。這人雖然討厭,但萬一她的孩子就因為自己一句話出了事,自己就罪過了,真是的,平時忍她早就忍慣了,方才怎麼就沒忍住了?
不止雲舒擔心,紅梅同樣緊張,看她抓著雲舒的手都在微微抖,站著一動不動的樣子,似乎生怕一動水雲蓮肚子裡的孩子就會掉出來似的。
好一會兒過後,水雲蓮慢慢站直身子,由春秀和小綠扶到椅子上坐下,雲舒端了杯水送上去:「小蓮姐,對不起,方才我不是有意的,來,喝點兒水歇歇吧!」
水雲蓮扶著腰抬頭惡狠狠的瞪雲舒半晌,手一掀,雲舒手上的杯子被拍出去老遠,砸到紅梅的床柱子上,然後啪一聲掉落在地。
「誰稀罕你來假惺惺?我呸,你巴不得我兒子快點兒流出來,我們母子一屍兩命你就高興了?哼,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些惡毒心思?告訴你,沒門兒,想都別想,我非要把兒子生出來給你看看……」
水云莲后面的话越说越难锐的吵闹声引起外面宾客的注意,看门口和窗边,已经围了不少人,伸长脖子看热闹。直到红梅他娘进来,对水云莲又是道歉又是赔礼劝说,水云莲依然不依不饶的指着云舒骂。
云舒本想让她骂几句算了,可她那啪啦的嘴、那指上指下的动作实在让人老火,云舒一下子站起来:
“我就是有钱怎样?我就是攀龙附凤怎样?我就是瞧不起你怎样?就算你今天摔死怎样?你以为你的命很值钱?百两银子买你两条命都算多的,少在这 唧唧歪歪,要么一头撞死,要么滚蛋!”
院子 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讶的望着云舒,水云莲更是呆愣原地,连春秀都对她侧目相看。好一阵过后,人群中有嗤笑声。看样子应该是从小姑娘们那桌儿传ٶ开始议论纷纷。
水云莲呆立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回头看看院中众人,总觉得大家都在看她的笑话,她气得胸口急剧起伏,一手抚腰一手指着云舒道:“好!好!水云舒,我…我跟你没完。哼!”
她一甩袖子转身气冲冲的向门口去,门口看热闹的赶紧让出一条道儿,小绿喊着夫人追了上去,直到她们穿过人群出了院门。院了一会儿,红梅她爹娘笑呵呵的出条笑了、见笑了,大家坐。吃好、吃好啊……”
没一会儿,院恢复了热闹,喝酒的喝酒、划拳的划拳,门窗外看热闹的也都回去吃席了,云舒松口气,总算清净了。红梅怯生生的拉着她袖子道:“云舒,你那样说小莲姐,她会不会…会不会……”
“甭管她,她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等她下次高兴了,或者想找人帮忙了,或是又想炫耀什么了,肯定又会来找我们。说得难听些,除了我们,其他人谁愿理她啊?”
红梅想了想,点头透莲姐脸皮是挺厚的,只要她身子没事就好。”
云舒拉着红梅坐下。“红梅。你留我们下来,有事吗?”一提这个。红梅脸色一滞,低头去绞她的手帕,似乎很为难很纠结的样子?
“红梈不是外人,你有事就说吧,只要我能帮的一定帮。”
红梅抬头,半信半疑的望着云舒,“真…真的?”
云舒笑笑:“当然,以前我让我帮的事儿我哪件没答应?”
红梅想了想,点头道:“嗯,我知道,不过……我……,云舒,不管我求你什么事儿,不管你帮不帮忙,能不能答应我绝不告诉别人?”
云舒愣了一下,看她一脸哀求的样子不像说假话,她都快当新娘子的人了,还能有什么事儿?云舒皱眉道:“红梅,大喜的日子,怎么突然说这话,莫非出了什么事?”
“云舒,求你了,你一定要答应我不告诉别人我才敢跟你说。”
看红梅一再坚持,云舒只好点头:“好吧,我答应,到底什么事啊?”
红梁春秀也站在一旁,她先是一愣,继而笑眯眯道:“云舒、红梅,你们俩说说话吧,我有些渴了,出去喝点儿水。”
“春秀姐,不用的,你……”云舒本想留下春秀,红梅却拉住她,看样子她是不愿意了,春秀笑笑:“没1在外面,你们随时叫我。”
雲舒看春秀一個人出去有些擔心,畢竟院子裡的人都是鄉野村民,特別是那些村婦最愛說三道四、無中生有傳是非,春秀出去必定會被她們拉著問東問西,春秀那性格多半招架不住。
云舒转头道:「红梅,有事儿快说吧,我春秀姐认不得几个人,我怕她一个人不习惯。”
红梅看云舒着急,红着脸结结巴巴,反而说不出话来,云舒见之更加着急,「红梅,你再不说我就出去了。”
「等等、等等,云舒,我…我说,你…你一定要帮我。”红梅拉住她有些怯怯的看她,云舒毫不犹豫的点头:「行,你说吧,只要办得到的我一定帮,到底什么事儿啊?”
红梅看看窗外,稍稍犹豫,凑到云舒耳边小声嘀咕几句,云舒身子一怔,惊呼道:「你说什么?你有……”
红梅一把捂住她的嘴,连连做噤声的手势,云舒拨开她的手,惊讶的望着她半晌,又像看陌生人一般上下打量你几遍:「红梅,你…你不是开玩笑吧?”
红梅红着脸低头扭着手帕:「云舒,我…我也不知道,你…你帮我拿个主意好不好?”
云舒身子微退:「这种事情,我怎么能帮……”
看红梅眼泪花花儿的望着自己,云舒说到一半生生吞了回去,她愣愣的望着红梅半晌,脑袋里一片空白。直到红梅着急的拉着她直摇晃:「云舒、云舒,你倒是想想办法啊,平时你最有主意的,这个时候你不能不管我啊!”
云舒回过神来,低头定定的望着她肚子:「你确定……”
「确定,你知道他爷爷是大夫,他从小看医书。又拜了我舅舅为师傅,最近两年我舅舅出诊都带着他的。”